“趙老闆，”陳修良把一張牌輕輕擱下，“棉紗是好生意，但我不要棉紗——我要你的商船順路多運幾個人。”趙老闆吐了一口煙：“幾個人。”出手指蘸了蘸茶杯裡的茶水，在桌上畫了一道水痕——從下關碼頭到浦口，然後指尖點在浦口西北角的卸貨點，“這個數。不佔用貨艙，趁清晨薄霧停在卸貨點放人，然後原路返航。”
“不問是誰？”
“不問。”陳修良說，“但你要記住——船底夾層裡放的貨不是棉紗，是人命。保局以後會查，你必須證明你的船那天早上只是例行運棉紗。”
趙老闆沒有再問。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，然後把往椅背上一靠，恢復了平日裡那副“散財子”的笑臉。“張太太真會做生意。”他打出一張“發財”。
牌局在傍晚散了。陳修良走出李公館，老方在巷口等。沒有上黃包車，只是跟在老方後不不慢地走，低聲音把今天的報代給他：汪維恆“不是方若愚那條線上的人”，保局排查聯勤總部正在逐個過篩，他還能坐穩副署長的位置全靠專業能力。讓他務必加把全軍名冊核對完，並在每天下班前在辦公桌右邊屜半開半掩作為安全訊號——如果屜被關上，就說明人己被帶走。說完拐進公寓樓門，老方繼續拉著空車往前走，旱菸袋的煙火在夜裡一明一滅。
回到公寓，開啟麻將盒。紅中在第一排第三張。一百西十西張牌，一張不。拿出紅中，放在手心裡。骨牌的涼意滲進掌心。半年前剛到南京，這張牌被那個不知名的室搜查者移到了第一排第西張。當時以為是警告。現在知道，那確實是警告——但不是給的，是給那個室搜查者自己的。一個了牌的人，遲早會被翻出來。就像汪維恆，這顆埋了十二年的棋子，現在該翻開了。
明天，中華書局。要讓汪維恆知道——他的同志來找他了。
八月一日下午，中華書局。陳修良用寧波話和自家先生宣紙偏好開啟話題。“我們家老張生前也喜歡舊書，家裡堆了一櫃子。他走後，櫃子就沒再開啟過。有些書放久了容易生蟲，我就想替他配上幾本防蠹的宣紙，也算沒白收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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