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軍糧調配。全軍師以上單位的糧食配額、運輸路線、庫存量——全部經他的手。”顧明舟說，“更關鍵的是，軍糧調配資料能倒推出兵力部署。一個師的糧食配額是多人、多馬匹、多車輛——這些數字反過來就是戰鬥力。汪維恆手裡握著的不僅是糧草，是全軍的人員和裝備底冊。”
陳修良低頭喝茶，腦子卻在快速轉。方若愚怎麼可能不查？不是疏忽，是有人在保他。想到一個人——方太太。方若愚可以對聯勤總部一個副署長刀，但他不會輕易拂方太太的面子。方太太是寧波人，周太太是寧波人，寧波同鄉的桂花糕在方公館擺了多年他應該清楚。把茶杯放下。“紅中。他跟我是同期。”
顧明舟沒有接話。窗外，玄武湖上的霧開始散了，明城牆的廓漸漸清晰。紫金山在更遠的地方，山頂的雲被染金。
“他的代號是‘算盤’。”顧明舟說，“全聯勤總部最好的算盤。他不打算盤，只用手記——但他的手比算盤快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陳修良在賬本的空白記了一筆：“汪維恆，代號‘算盤’，1940年延安抗大第六期，同年返渝，現無考核評語。方若愚暫未深查——方太太周旋。聯勤總部軍糧分配數字可倒推全軍兵力及裝備。下次接頭確認他是否己將底冊整理膠片。若有膠片，立即安排運送。”
寫完沒有合上賬本，而是繼續在空白畫出鼓樓菜市場與頤和路的相對位置——下一次給周太太的“買菜零錢”裡，必須夾一張疊指甲大小的便籤，寫清楚讓他翻《資治通鑑》的頁碼。不怕周太太看不懂，周太太雖不識字卻會替丈夫把便條原樣夾進錢袋深帶回家。
八月二十日，鼓樓菜市場。陳修良在魚攤前遇見周太太。兩人並肩蹲在一起挑鯽魚，趁著遞零錢的工夫把一張疊好的便籤塞進周太太手心。便籤上寫著兩個蠅頭小字：“《資治通鑑》第二百三十九頁。”
周太太不認字，但說老汪每天睡前會翻書，夾在哪裡他一定找得到。說這話時語氣自然，魚攤老闆在一旁過秤，木杆秤翹起的秤尾把兩個人的影子在一起又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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