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七日夜，李公館。
慈善牌局從傍晚打到深夜。李太太今晚格外興，胡了好幾把大牌，面前的鈔票堆了小山。王太太手氣平平，一邊打牌一邊唸叨兒考中學的事。劉太太熬不住夜，十點就告辭回家了。偏桌上的幾個太太也陸續散了，到十一點只剩下主桌還在打。李太太說難得這麼盡興，非要再打西圈。方太太笑著應了，方若愚坐在後的偏桌旁邊翻報紙，偶爾抬頭看一眼牌局。
陳修良坐在主桌上，面前碼著十三張牌。今天晚上贏了好幾把——不是故意輸，是故意贏。贏牌能讓李太太興，興的李太太會拉著所有人繼續打。方太太每隔一會兒就剝一顆杏仁放在碟邊，碟邊己經攢了五顆——五圈了。
方若愚看了一下手錶，放下報紙站起：“太太，我先回去了。明天上午還有個會。”方太太沒有留他。把方若愚的大遞過去，又理了理他的領口，作很慢，和每一次送他出門時一模一樣。“路上慢點。我打完這幾圈就回來。”方若愚點了點頭，對李太太說了句“慈善牌局辛苦了”，然後走出李公館。
黑轎車駛離巷口。陳修良繼續打牌，繼續贏，繼續聽李太太唸叨“今天手氣好得不像話”。的目掃過牆上的掛鐘——十一點二十分。方若愚回家了，他不會再去保局。這個時間點，老方己經在機場外圍，陳小林在機庫裡，俞渤在宿舍等熄燈。而白正在方公館自己房間裡，坐在壁爐煙道旁邊，戴著耳機監聽江北的最後一次氣象廣播。
凌晨一點。大校場機場。
俞渤坐在行軍床沿上，飛行夾克己經穿好，拉鍊拉到領口。他沒有開燈，宿舍裡很暗，只有窗外探照燈的柱每隔一段時間掃過窗簾。他己經把枕頭塞進被子裡，被子拱起一個人形——如果陳克己從門裡往裡看，會以為床上有人。電話線他己經在白天鬆開了牆上的接線盒，只要輕輕一就會斷。備用電話在走廊另一頭，跑過去至三分鐘。
他把飛行夾克袋裡那兩半截合攏的算盤取出來，放在手心裡。竹木溫潤，銅邊微涼。林誠在殉職前把這截算盤藏進機庫工箱底層，陳小林把它給他時只說了一句話：“俞隊長，林師傅說算盤合上了，你就走。”現在算盤在他手裡，安東機場的跑道盡頭有人舉紅中旗，他妻子兒的布老虎和銅板都在江北。他站起來，把B-24鑰匙從枕頭底下出來，走到門口，輕輕拉開門。走廊很安靜，陳克己的宿舍在最東頭，門底下沒有燈——他己經睡了。今天的牛裡照例加了洋金花，量比昨天多了一點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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