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，方公館。
白守在壁爐煙道旁邊，耳機裡傳來江北的最後一次氣象廣播。今晚己把接收頻段調至棉紗行倉庫主電臺頻率，昨天深夜借備份車“巡查日誌例行檢查”之名親自跟車實測了一圈——方公館東廂在煙道朝北側有一小段沒有金屬管件干擾的靜區，訊號衰減雖然明顯，但短波接收質量剛好可辨。換了一組高靈敏度耳機，把發功率到最低，在預調頻率上收到了倉庫轉發的安東確認碼。用手指在電鍵上輕輕敲了兩下作為確認，隨即摘掉耳機，將煙道隔板推嚴，把高靈敏度耳機、日誌記錄條和備用電池全部鎖進一隻從電訊科借用的鉛封鐵盒裡。做完這些，把窗戶推開一道，讓新鮮空氣沖淡房間裡細微的焊劑餘味。
方太太的小客廳就在走廊另一頭。留聲機沒開，屋裡很安靜，只有方太太坐在沙發上剝杏仁。己經等了一個多鐘頭，首到副推開門低聲報告：方若愚書房燈滅了，己回臥室。方太太點了點頭站起來，整了整旗袍走到走廊東側的白房間門口，輕輕叩了兩下門。“白，若愚剛睡下。今晚你辛苦了。”
白隔著門應了一聲“太太晚安”，沒有開門。兩個人隔著一扇門，都知道今晚過後有些事將永遠改變。
凌晨兩點五十分。大校場機場。
B-24在跑道盡頭對準正北偏東的航向。俞渤鬆開剎車，西臺引擎同時咆哮，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跑道兩側的枯草吹得伏倒在地。飛機開始在跑道上加速。一千二百米跑道，B-24需要九百米。儀表板上的速度指示緩緩攀升。他心裡默數著跑距離，在過九百米標記點時輕輕帶杆，機頭抬起，前離地，接著是主。
就在這時，塔臺的探照燈掃了過來。姓吳的值班員醒了——不是被引擎聲吵醒的，是被陳克己推門搖醒的。陳克己今晚沒有喝牛。他在睡下前忽然想起忘了核對俞渤是否按時歸寢，臨時起意去走廊另一頭查簽到簿，發現俞渤名字下面一片空白。他撞開塔臺值班室的門，看見跑道盡頭那架B-24正在加速跑，一把抓過話筒吼道：“B-24！立即停止起飛！立即停止起飛！”
俞渤從耳機裡聽到了陳克己的吼聲。他沒有回應。他把縱桿穩穩往後帶，B-24在跑道盡頭拉起，起落架收回機艙的聲沉悶而堅定。飛機以十五度仰角爬升，探照燈的柱從機腹下面掃過，沒有咬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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