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日，胭脂巷閣樓。
趙明把最後一塊遮棉被釘死在窗戶上，用指節敲了敲木框。棉被是方太太從方公館儲藏室翻出來的舊，厚實得像一堵牆，釘上去以後整個閣樓陷一種與世隔絕的昏暗。白從電訊帶來的一卷舊地毯被裁條，塞在門和地板接榫。老方用旱菸鍋在牆敲了一圈，確認沒有的隙，然後把旱菸袋往腰帶上一別，下樓蹲在巷口風。
閣樓裡只剩下紅安全燈。燈把木桌上那部培訓電臺的真空管照得微微泛紅，電鍵的金屬簧片在燈下閃著暗沉的。趙明站在桌邊逐件檢查裝置，手指在真空管底座上輕輕按了按，又拿起電鍵用拇指了幾下簧片，側耳聽彈簧的回彈聲。他這套作是從白那裡學來的——白每次上機前都會先空按幾次電鍵，聽彈簧有沒有鬆，簧片如果回彈聲發悶，說明接點有氧化，需要打磨。今天簧片回彈清脆，真空管燈預熱正常，電源變線圈沒有發熱。一切正常。
樓下傳來老方三聲輕咳。這是暗號——學員到了。
第一個上樓的是鄭文遠。他穿著聯勤總部地下檔案室的舊制服，袖口磨得發，膝蓋上還沾著鐵櫃鏽跡。白扶著他在藤椅上坐下，他把柺杖靠在桌邊——他的是被保局審訊時打斷的，斷骨沒接好，走路有些跛。但他摘下手套握筆時手指格外穩，在檔案室管了十幾年的舊報表，每天在泛黃紙頁上核對編號，手從來不抖。
白在他面前放下一張手繪的爾斯電碼表和一支削好的鉛筆。他沒有立刻看電碼表，而是把鉛筆拿起來試了試筆尖，在紙角寫了幾個字——汪維恆的“汪”字，筆跡工整，略微左傾。他寫完把鉛筆放下，抬頭看著白：“白老師，我老鄭不識字。我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和幾個數字——以前在檔案室填報表，都是照抄。這些外國碼我能學會嗎。”
白把電碼表往他面前推了推。“你認識數字嗎。”
“認識。報表編號都是數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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