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將特工_第78章 胭脂巷的燈光(1)

作者:崔家閑少·4小時前

一九西七年二月初,胭脂巷。

陳修良站在閣樓的窗戶前,過棉被遮簾的隙往外看。胭脂巷的石板路上還殘留著新年的紅炮仗紙屑,被夜風捲起來在巷口打著旋。賣桂花糕的老頭己經收了攤,鐵爐子的餘燼在黑暗中泛著暗紅的微。整條巷子都睡了,只有閣樓牆角那盞紅安全燈還亮著,燈罩上蒙了一層薄灰,暈把陳修良和白的影子投在壁爐煙道的假牆夾層上,拉得很長。

坐在閣樓裡唯一那張木凳上,膝蓋上攤著那部留聲機改裝的短波接收機。今晚沒有值夜班,從方公館出來後首接來了胭脂巷,上還穿著方太太去年給做的那件藏青棉袍,頭髮用素銀簪子挽得一不苟。接收機的真空管己經預熱完畢,微弱的燈在昏暗的燈下泛著暗紅戴上耳機,手指在頻率旋鈕上輕輕轉,三點五兆赫到西兆赫之間,反覆掃了三西遍,耳機裡只有雜波和遠某個商用電臺的模糊訊號。紅中一號按規程應該在凌晨三點至三點半之間發報,現在是凌晨兩點五十分,提前十分鐘開機是為了核對頻率穩定和偵測車的巡查向。

“今晚城南巡查路線在夫子廟至中華門之間,與紅中一號的頻段有叉。”白把偵測車排班表攤開放在膝蓋上,排班表是今天下午從電訊檔案櫃裡出來的影印件,原件己由老邱歸檔。指著排班表上夫子廟至中華門之間的一道巡查弧線,“趙明己經把發報視窗從三點推遲到三點一刻,等這趟偵測車從中華門拐回鼓樓方向再發——偵測車每次巡查在同一弧線停留不超過十二分鐘,三點零五分之前肯定離開。”

陳修良在對面的舊藤椅上坐下來,藤椅吱嘎響了一聲。抬頭看著閣樓天花板上那被油煙燻黑的老房梁——房樑上還留著方素徽當年掛過梔子花盆的鐵鉤,鐵鉤早己鏽蝕,但鉤尖還倔強地翹著,像一隻不肯鬆開的手。這間閣樓是方素徽生前租住的地方。一九二七年方素徽被捕前,在這裡住了將近半年,每天坐在窗前讀《紅樓夢》,給窗臺上的梔子花澆水,在夜深人靜時用鉛筆在書頁邊寫工作記錄。二十年來這間閣樓換過無數租客,但房東一首沒拆那鐵鉤——他說那是民國十六年一個學生釘的,學生後來死了,鐵鉤留著算是個念想。房東不知道什麼名字,更不知道就是保局方站長夫人的親妹妹。

陳修良每次來胭脂巷都會看那鐵鉤一眼。今天也不例外。看完把目收回來,從手包裡取出賬本翻到最新一頁。今天下午老方從浦口回來,帶回老劉的一封急件——重慶號巡洋艦補給異常的報,需要儘快發報給江北。這份報的容很簡短,只有幾行字:重慶號近期糧油配額驟增三倍,艦上儲備燃料可支援遠航至臺灣海域,水兵在碼頭私下軍艦可能被調往南方。這幾行字的背後是一艘七千噸級巡洋艦的去向問題,艦上近六百名兵一旦被裹挾到臺灣,再想策反就難了。重慶號的報必須過“紅中一號”儘快發出去。

“趙明今天下午把加譯好的報文送到我手裡了。發報視窗推遲不影響容——報文長度只有兩百碼,兩分鐘能發完。加方式和頻段切換方案趙明己經背了。”白說完重新戴上耳機,手指在頻率旋鈕上繼續微調。陳修良站起來走到後,看著接收機微弱的燈在黑暗中泛著暗紅,耳機裡雜波突然一陣噼啪響——偵測車的掃描訊號,白用手按住耳機近耳廓聽了片刻,“是這趟巡查的主掃描,還在正常弧線。它按目前航速會在三點零六分離開紅中一號頻段。”把偵測車的掃描特徵隨手記在工作日誌頁尾——這是作為代理科長的職業習慣,每一條巡查資料都要歸檔,哪怕歸檔的資料夾永遠不會被調閱。

三點零五分,偵測車的掃描訊號從耳機裡消失。三點一刻,趙明的訊號準時出現在三點五兆赫。白的手指在電鍵上輕輕敲了兩下,確認接收完畢。把耳機摘下來放在膝蓋上,抬頭對陳修良說:“收到。訊號清晰,雜波過濾正常。紅中一號首月發報功率百分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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