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。回到客棧，關上門，坐在床上。從懷裡掏出那張紙，展開。趙——劃掉了。劉全——劃掉了。看著那兩個名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拿起炭筆，寫下第三個名字——李德厚。
李德厚，三年前刑場上的監斬。記得他坐在臺上，穿著紅袍，喝著茶，看著全家一個一個死。他喝完最後一口茶的時候，弟弟的頭剛落地。記得。把紙摺好，收起來。躺下去，閉上眼睛。
劉全的臉浮上來。不是他死的時候那張臉，是他坐在院子裡喝酒那張臉。紅著眼睛，像一條快死的狗。想起他說的話——“人活著有啥意思？”
睜開眼，看著頭頂的房梁。很黑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有意思。”在黑暗裡說。“看著你們一個一個死，就有意思。”
翻了個，面朝牆壁。牆上有一道裂，從屋頂一直裂到地面。看著那道，想起三年前那個山，想起老頭躺在乾草上，臉灰白，角有一點笑。他說你行了。沒哭，只是看著他，看著那個救了命的人，那個教了三年的人，那個唯一對好的人。他也死了，所有人都死了，只有活著。
“我替你報仇。”說。閉上眼睛。這一次，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醒了。穿好裳，把刀藏好，出門。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，小販在吆喝，孩子在追跑，人在挑布，男人在喝茶。走在人群裡，像一滴水落進河裡。沒有人知道昨天晚上做了什麼，沒有人知道手上沾了多，沒有人知道懷裡那張紙上寫著多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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