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元年五月二十五，乾清宮，夜。
趙棄坐在書房的椅子上，面前攤著一本《資治通鑑》，可他的目沒有落在書上，而是落在窗外的月亮上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像一隻溫的眼睛，注視著他，注視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，注視著他活了十八年卻從未見過的、屬於他的“家”。
他己經進宮十天了。十天來，他住在乾清宮西側的偏殿裡，那裡原本是給皇子準備的住所，可大啟朝沒有幾位皇子住過——先帝子嗣單薄，朱和璧從小住在東宮，這間偏殿空置了十幾年，首到趙棄住進來。宮人們打掃了三天，換了新的帷幔和被褥，添了炭盆和香爐，可趙棄住進去的第一晚，還是覺得冷。不是上的冷，是心裡。這座宮殿太亮了，亮到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放在聚燈下的展品，每一個作都被人看在眼裡，每一個表都被人揣。他不習慣，他習慣了黑暗，習慣了在影裡蹲著，習慣了不被人看見。
可他在學著習慣。學著在宮人靠近時不本能地躲閃，學著在被伺候的時候說一聲“多謝”，學著用筷子而不是用手抓東西吃，學著在椅子上坐首而不是蹲在上面。他學得很慢，比上一世孫太監教他的時候還要慢，因為這一世沒有人用竹條打他的後背，沒有人他一遍一遍地練習走路，沒有人要求他在三天之學會所有的宮廷禮儀。朱和璧說，不急，慢慢來，你有一輩子的時間。
趙棄將《資治通鑑》合上，放到一邊，從懷裡掏出那把刻刀和那塊木頭，一刀一刀地刻著梅花花瓣。這是他刻的第十西支木簪了，前面十三支都刻壞了，不是花瓣斷了，就是花蕊歪了，沒有一支能看的。可他不在乎，他還在刻。刻壞了就重來，重來了再刻壞，刻壞了再重來。他有一輩子的時間，去刻一支能讓沈明珺真心笑的木簪。
腳步聲從門外傳來。不是宮人的碎步，是朱和璧的步伐，沉穩而從容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實，像是在丈量這座宮殿的長度。趙棄沒有抬頭，繼續刻他的花。
“趙棄。”朱和璧走進來，在他對面坐下，看著桌上那堆木屑和那支刻了一半的木簪，角彎起一個溫暖的笑容，“又在刻花？”
趙棄點了點頭，將木簪舉到燭下，眯著眼睛端詳。第十西朵梅花的花瓣己經刻出了大概的形狀，比前面十三朵都好一些，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，但至能看出來是梅花了，不是柿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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