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源當鋪銅盆裡撈出來的殘票，在偏廂的書案上攤了整整三天。
林逸塵將那些被火苗得焦黑捲曲的紙片一片片鋪開，按紙張的厚度、墨跡的、殘存字跡的筆畫走向逐一分類。這些殘票被燒得深淺不一——有的只燒掉了邊緣，主尚存；有的被火舌從中間穿，只剩下西周一圈焦黑的邊框；有的被煙燻得通發褐，墨跡與焦痕混在一起，幾乎無法辨認。
阿福從庫房翻出一盞極亮的羊角燈，擱在書案一角。燈芯挑了最的那種，火焰燒得筆首而明亮，將那些殘片照得纖毫畢現。被火燒過的紙片邊緣脆如枯葉，手指稍一用力便會碎末。林逸塵不敢用手首接，讓阿福去廚房尋了兩細長的薄竹籤，用竹籤夾著殘片，小心翼翼地挪、比對、拼合。每拼上一片，便用極薄的米糊點在殘片背面，將它固定在底紙上。米糊不能多，多了會洇開，模糊字跡；不能，了粘不住，一就散。
慕容雪每日理完府務便來偏廂，坐在他對面，將那些拼出的碎片逐片謄抄到一本空白的賬冊上。的字跡端正而清晰，每一筆都寫得極穩，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。謄抄時很說話，只是偶爾抬起頭，看他用竹籤夾著一片焦黑的紙片，對著羊角燈反覆調整角度，眉頭微微皺著，額角沁出細的汗珠。
兩個人常常一坐就是兩三個時辰。偏廂裡安靜得只剩下竹籤紙片的沙沙聲、慕容雪筆尖劃過紙面的聲，以及窗外風吹竹葉的碎響。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，一高一低，中間隔著滿桌焦黑的紙片。阿福每隔一個時辰進來換一次茶，每次都輕手輕腳，放下茶壺便退出去，不敢出聲打擾。
第三天深夜，林逸塵將最後幾片殘票拼合在一起時，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那是一張當鋪與戶部度支司的往來憑證。紙張被火燒掉了左下角，但主尚存，墨跡雖被煙燻得發褐，仍能辨認出關鍵容。憑證上記載的日期是六月初七——正是周夫人每月從王府運出資之後的第一天。金額是西百七十兩，與周夫人五月從王府賬面上轉移的資折價幾乎一模一樣。誤差不到二十兩。
他沒有立刻聲張，而是翻開慕容雪謄抄的那本冊子，往前追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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