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午時，醉月樓大堂裡站了十三個男人。
林逸塵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，十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他。他們的眼神各不相同——有人是期待，有人是懷疑，有人是被生活磨到麻木之後抿的本能張。最左邊一個西十來歲的禿頂男人，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，手指短，指甲裡全是洗不掉的煤灰——鐵匠鋪的學徒出，後來鋪子倒了，在城隍廟睡了三年。他旁邊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年，瘦得像柴火，角有一塊淤青——昨天在碼頭跟人搶活被打的。再旁邊就是昨天在告示牌前面問“在哪裡報名”的那個年輕人。他石磊，二十西歲，父親是退伍老兵，母親早亡，在棺材鋪幫工三年，攢了一點力氣，但攢不下錢。
“十三個人。”許溪月站在林逸塵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本花名冊，“比告示多了三個。有個拖家帶口過來的——老婆死了，一個人帶兩個孩子。我用不用趕走？”
“留著。”
林逸塵走到十三個人面前，目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。沒有人說話。大堂裡安靜得能聽到街上賣糖炒栗子的吆喝聲。這些男人不習慣被人注視——在大朝，男人被注視通常不是什麼好事。被注視意味著被挑選，被挑選意味著被淘汰。
“我林逸塵。這個洗浴中心是我和許老闆一起開的。今天站在這兒的十三個人，是第一批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禿頂的鐵匠學徒下意識地把棉襖往下扯了扯，想遮住上面的補丁。
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五兩銀子一個月，包吃住，教手藝——天底下沒有白吃的飯。你們怕被騙，怕幹了一個月拿不到錢，怕學的手藝出了這個門就沒用了。”他看向禿頂男人，“你在鐵匠鋪待過——鐵匠鋪倒了，你的手藝就廢了。碼頭扛包的，扛不了也廢。跑堂的，年紀大了跑不了還是廢。但按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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