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埋人
埋人的地方選在鎮子東邊，面向北邊。去年埋了三座墳，今年多了三百多座。蘇遠站在那片新墳前面，看著那些挖坑的人，一鍬一鍬地挖，土堆在旁邊，越堆越高。棺材不夠，有的用木板釘的，有的用草蓆裹的，有的什麼都沒有，就那麼放進坑裡，蓋上土。王順在那邊幫著抬，一一地從空地上抬過來，輕的一個人扛，重的兩個人抬。他的胳膊上還纏著布條，布條被浸了，紅得發黑，但他沒停。
蘇遠走過去，從王順肩上接過一，扛在自己肩上。很輕，輕得像是隻剩下一把骨頭。他扛著往前走，走到一個新挖的坑前，蹲下來，把放進去。是個年輕人，二十出頭，臉上有顆痣，角還有絨。蘇遠不認識他，但覺得面，大概是在鎮子口見過，或者在地裡見過。他把放正，把手放在口，站起來，拿起鐵鍬，鏟了一鍬土，蓋在他上。
一鍬，兩鍬，三鍬。土落在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噗噗的，像是有人在敲門。蘇遠鏟了十幾鍬，坑填了一小半。旁邊有人接過去，繼續鏟。蘇遠把鐵鍬遞給他，轉去扛下一。
扛了一整天。天快黑的時候，三百多都埋了。蘇遠站在那些新墳前面，看著那些土堆，大大小小的，高高低低的，有的了塊木板當墓碑，有的什麼都沒有。風吹過來，涼颼颼的，把墳頭上的土吹起來，迷了眼。他了眼睛，繼續看。
趙青禾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塊木板，上面寫著字。蹲下來，把木板在一座墳前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這是陳二狗的墳。去年埋的，今年得換塊新牌子。”
蘇遠看著那塊木板，上面寫著“陳二狗之墓”，字寫得很工整，一筆一劃的，是趙青禾的字。他看著那幾個字，想起陳二狗他娘每天來墳前坐一會兒，坐完了就回去做飯，該幹什麼幹什麼。今天也來了，坐在一座新墳前面，不是陳二狗的，是另一個年輕人的。蘇遠不認識那個年輕人，但他知道，那是兒子。只有一個兒子，去年死了。今年坐的，是誰的墳？他不知道。
他轉走了。走到火堆邊上，火堆燒得旺，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，烤得人臉發燙。阿蓮在煮粥，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味飄過來。王順蹲在旁邊，手裡端著碗等著，臉上的表又累又，但沒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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