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元旦剛過，省城就下了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。秦北溪站在集團大樓的落地窗前，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，手裡的咖啡己經涼了。桌上的傳真機吐出一份份國際市場的報告——泰銖到攻擊，東南亞金融市場盪，印尼盾、馬來西亞林吉特、菲律賓比索紛紛貶值。放下咖啡杯，拿起那些報告，一份一份地看，眉頭越皺越。
去年五月，泰國工廠剛剛投產，裝置除錯了兩個月，六月才開始批次生產。第一批產品銷往曼谷的超市，反響不錯。本來計劃今年將產量翻一番，把產品打進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。現在，東南亞金融危機來了，一切都變了。泰銖貶值意味著的產品在泰國市場售價變相上漲，而馬來西亞和印尼的貨幣貶值更厲害，產品還沒進去就己經失去了價格優勢。
拿起電話，撥了泰國工廠負責人的號碼。電話那頭，負責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：“秦總，泰銖今天又跌了，比上週跌了百分之十。我們的產品本按人民幣計算沒變，但按泰銖計算漲了百分之十五。經銷商要求降價，否則就要減訂單。”
秦北溪沒有說話。閉上眼睛，腦子裡飛速運轉著。降價，利潤就薄了；不降價，訂單就了。需要做一個選擇。
“先不降。”秦北溪說，“你跟經銷商談，告訴他們我們的產品品質穩定，不會因為匯率波就降價。如果他們減訂單，我們就減供貨。等匯率穩定了再談。”
掛了電話，秦北溪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雪。雪下得很大，鵝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，把整個城市蓋了白。想起小時候，青山縣也下過這麼大的雪。父親揹著，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，去公社的供銷社買鹽。那時候父親還年輕，背很首，步子很快。現在父親老了，背駝了，走路要拄柺杖。但知道，如果父親遇到現在的困境，會怎麼做——不慌，不，穩住陣腳。
二月初，秦北溪從省城回青山縣過年。帶回來一箱泰國香米和一箱國加州紅酒。沈若蘭看到那箱紅酒，說：“你爹不喝酒。”秦北溪說：“媽，這是紅酒，喝點對好。”沈若蘭搖了搖頭，把紅酒放進了櫃子裡。
除夕夜，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裡吃年夜飯。沈若蘭做了一桌子菜，紅燒、糖醋魚、燉、炸丸子、拔紅薯，全是秦北溪吃的。秦北溪吃著，跟父母說了東南亞金融危機的事。說得簡單，只說“泰國的錢不值錢了，我們的產品不好賣了”。秦北聽了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：“種地還會遇到災年呢，做買賣哪能年年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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