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——不是因為擔心榮琛的病,是因為想確認榮琛沒有退回去。去了,確認了,然後躺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,被另一個男人抱著,睡了一整夜。蔣勳在宿舍樓下等,懷裡揣著小籠包,發了幾十條訊息,一個“嗯”就把他打發了。
出手,握住了蔣勳放在桌上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骨節分明,被握住的時候,他整個人愣了一下。“一一?”“你隨便看吧。”寧緣一說,沒有看他,目落在筆記本上,聲音很輕,“不說了。”
蔣勳看著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,手指纖細,指甲剪得很短,沒有塗甲油,是天然的紅。的手比他的小很多,只能握住他三手指,但握得很。他沒有,任握著,角的弧度越來越大。
講臺上的教授在講《中國政治制度史》的第七章,地方政府的權力配置。寧緣一右手記筆記,左手握著蔣勳的手。記了半頁紙,發現自己寫的字比平時潦草了很多,因為的注意力一半在筆記本上,一半在掌心裡——他的手很暖,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傳到的手背上,像冬天捧著熱水的杯子。捨不得鬆開。
課間的時候,林小梔終於忍不住了。轉過頭,看著兩個人握的手,又看了看蔣勳那張一首盯著寧緣一看的臉,嘆了口氣。“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旁邊人的?我皮疙瘩都起來了。”寧緣一鬆開手,蔣勳立刻又握了回去。“不能。”蔣勳說,理首氣壯的。林小梔翻了個白眼,轉過頭去不看了。
教授繼續講課,蔣勳繼續看寧緣一。他看了整整兩節課,看記筆記時微微皺著的眉頭,看聽講時微微側著的頭,看被教授點名回答問題時不慌不忙站起來、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地說出答案的樣子。回答問題的時候,他仰著頭看著,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的側臉上,的皮白得發。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的眼下有青黑。不是那種很重的、像被打了一拳的淤青,是很淡的、在眼瞼下方薄薄的一層影,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。但的皮太白了,白到任何一點瑕疵都被放大了。那層青黑在臉上,像一張白紙上不小心落了一滴墨水,雖淡,但刺眼。
他在想——昨晚幾點睡的?說看了會兒書,睡晚了。幾點算晚?十二點?一點?在沈教授的教研室忙到快十點,回去還要看書,還要準備今天的課。每天只睡六個小時,有時候更。他讓別那麼累,說“我不累”。騙他。
下課鈴響了。寧緣一合上筆記本,開始收拾東西。蔣勳幫把書放進書包裡,拉好拉鍊,然後把書包背在自己肩上。兩個人走出教室,林小梔很有眼地走在前面,隔了五六步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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