釋出廳不大，能坐大約西十個記者。背景板是一塊印滿贊助商標識的藍展板，前面擺著一張長桌，桌上放著一支麥克風、一瓶礦泉水、一個印著U20亞洲盃標誌的桌籤。廳裡的空調開得很足，冷氣從天花板的出風口首首地打下來，前排的幾個記者把外套的拉鍊拉到了最上面。
安東尼奧走進來的時候，比預定時間晚了三分鐘。不是遲到——是他和阿拉貢斯在來的路上就某件事爭論了三分鐘。他穿著一件深灰的polo衫，領口沒扣，頭髮比三個月前集訓時又白了一點，一一地從黑裡往外冒。他走到長桌前坐下，把礦泉水瓶往旁邊挪了兩釐米，然後把麥克風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點。這些作他做得很慢，慢到讓人覺他不是在做準備，是在拖延時間。
新聞宣佈釋出會開始。第一個問題是當地電視臺的記者，問的是關於中國隊小組賽整表現的例行問題。安東尼奧回答得也很例行——球隊在進步，球員很努力，淘汰賽是新的開始。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聲音是安東尼奧的。傑坐在釋出廳最後一排，筆記本攤開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，那是一種平穩的、有所保留的、在任何採訪中都不會出錯的聲音。
然後一個記者站了起來。他說的是英語，帶著明顯的韓國口音。他自我介紹說是首爾育的記者，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。問題不長，但釋出廳裡的空氣在他問完的那一瞬間突然變重了。
“安東尼奧教練，中國隊是小組第二齣線的，你們在小組賽裡只贏了一場。而韓國隊是B組第一，小組賽三戰全勝。我想問的是——你的球員們害怕嗎？”
翻譯把這句話翻中文的時候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，像是在搬運一件易碎品。
安東尼奧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，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礦泉水瓶的瓶蓋，正在無意識地轉。他的眼睛看著那個韓國記者，沒有移開，但也沒有任何緒——沒有憤怒，沒有被冒犯，連一波瀾都沒有。
然後他的表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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