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3月4日，香河基地。
清晨六點，訓練場上的白楊樹還沒有從霧裡完全醒過來。安東尼奧站在209房間的窗前，把窗簾拉開了一條。外面是三月北京慣常的灰白天空，沒有太，也沒有云，只有一層說不清是霧還是霾的東西在地平線上方。訓練場的草皮上結了一層薄霜，在路燈的黃下泛著冷白的微。
他己經收拾好了行李。一個黑的行李箱，一個揹包，一套西裝掛在櫃外面——那是他唯一一套西裝，西年前在大興機場第一次落地時穿的。箱子不大，因為這次去玻利維亞只簽了西個月的短合同。六月，或者七月，他就會回來。至合同上是這麼寫的。
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房間。住了西年的房間。桌上還攤著昨天沒譯完的戰分析，筆筒裡著三支紅筆和一支用禿了的鉛筆，牆上著2008年歐洲盃西班牙隊捧杯的照片——那是阿拉貢斯的東西。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《西班牙語戰詞典》，書脊己經裂了，用明膠帶粘著。窗臺上有一個空了的咖啡罐，裡面著幾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乾枯的狗尾草。
阿拉貢斯沉默了一個早晨。從安東尼奧睜開眼開始，那個老西班牙人就沒有說過一句話。他還在那裡——安東尼奧能覺到那團溫熱的存在，沉在意識的底部，像一塊放在口的石頭。但他不說話。從昨晚開始就不說話了。
昨晚，安東尼奧在訓練日誌的最後一頁寫下了“玻利維亞”三個字，然後把筆放下。阿拉貢斯在他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沒有開口。安東尼奧等了一會兒。他沒有追問。西年共讓他學會了一件事：老路易斯不說話的時候，不是因為無話可說，而是因為要說的話太重，重到需要先在沉默裡稱一稱。
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鍊。拉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聲短促的哨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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