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龍站在那裡，一不，像一棵紮了的老松樹。衝鋒號的聲音還在山谷裡迴盪，一浪接一浪，穿了硝煙，穿了槍炮聲，穿了每一個人的膛。他從十六歲扛槍打仗，聽了無數遍衝鋒號，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渾發。那不是害怕，是激，是抑了太久之後突然釋放出來的那種渾發。
援軍從南邊的山腳下湧上來，漫山遍野，紅旗招展，一眼不到頭。至有上萬人，比李雲龍全師的人加起來還多。他們穿著跟李雲龍部隊一樣的軍裝，扛著跟李雲龍部隊一樣的槍，喊著跟李雲龍部隊一樣的口號，像一洪流，從南邊席捲而來，勢不可擋。
衝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師的先頭團，團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團長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，國字臉，濃眉大眼，渾一子彪悍勁兒，一看就是能打仗的人。他帶著部隊衝上山頂的時候，看到渾是的李雲龍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立正敬禮，作乾脆利落，像刀切一樣。
“報告李師長！我是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團長範天恩！奉上級命令，率部增援飛虎山！”他的聲音洪亮，帶著東北口音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李雲龍看著他，看了幾秒鐘。範天恩，這個名字他聽說過。三十八軍的團長，打過仗，是個不怕死的主兒。他點了點頭，想說話，但嗓子太乾了，幹得像砂紙一樣，了幾下，沒發出聲音。王德厚趕遞上水壺，他接過來，灌了一口，水順著角流下來，衝出一道道白印子。
“來了就好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像破風箱在拉，“再晚來一步，你就給老子收了。”
範天恩看了看周圍的陣地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他打了八年仗，從東北打到海南，什麼樣的陣地沒見過，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地，表面陣地全部被炸平了，山頭被削低了好幾米，到都是彈坑，麻麻，大的像池塘，小的像臉盆，一個挨一個，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空氣中瀰漫著硝煙、腥和焦糊混合的氣味，嗆得人不過氣來。
戰壕裡、彈坑裡、碎石堆裡，到是李雲龍部隊戰士的和傷員。有的己經犧牲了，眼睛還睜著，死不瞑目；有的了重傷，躺在那裡，乾裂出，聲音都發不出來了；有的輕傷不下火線，還在堅持戰鬥，手裡握著槍，眼睛盯著山下。全師一萬兩千人，現在能站的不到八百。八百個人打了一萬多人的仗，守了五天五夜，是沒讓軍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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