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在飛虎山待了三天。這三天裡,他跑遍了每一個陣地,採訪了每一個能採訪的人。他採訪了渾是傷、左胳膊吊著繃帶、右一瘸一拐還在指揮部隊的一團長李國棟。李國棟跟他說,不是我們能打,是師長指揮得好。沒有師長,我們早就打了。他採訪了額頭上纏著繃帶、繃帶上滲著但眼神依然兇狠的二團長趙大柱,趙大柱跟他說,師長在,我們就在。師長不怕死,我們也不怕死。他採訪了躺在擔架上、雙被炮彈炸斷但還在笑的戰士王石頭,王石頭跟他說,告訴祖國人民,我們沒有給他們丟人。他還採訪了衛生員、炊事員、通訊員、司號員,每一個人都有說不完的故事,每一個人都是一本書,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同樣的。
林青一邊聽一邊記,筆記本記滿了一本又一本,相機裡的膠捲拍了一卷又一卷。他把飛虎山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了下來,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陣地,那些堆積如山的繳獲資,那西百一十二座新墳,以及李雲龍站在山頂上、渾是、腰板首的那個清晨。
他走的時候,握著李雲龍的手,說了一句話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:“李師長,您放心。我會把飛虎山的故事,把你們的故事,告訴全中國,告訴全世界。”
李雲龍點了點頭,沒有說“謝謝”,他不會說那兩個字。
林青的文章發在了人民日報的頭版,整整一個版面,通欄標題,字很大,很醒目。
文章的標題是《飛虎山!一個讓軍王牌師膽寒的地方》,副標題寫著“記中國人民志願軍某師師長李雲龍和他的英雄部隊”。文章寫得很好,很真實,沒有像李雲龍擔心的那樣瞎編造。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,每一句話都是戰士們親口說的,每一個細節都是林青親眼看到的。他寫道:“飛虎山五日五夜,全師一萬兩千人,只剩下不到八百人。彈藥打了,糧食吃了,水喝了,刺刀捲刃了,槍托打斷了,但陣地還在。”
文章還寫了李雲龍這個人:“李雲龍,五十多歲,農民出,沒有過正規軍事教育。他魯,他罵人,他從不按常規出牌。但他的兵跟著他,心裡踏實。因為他永遠衝在最前面,永遠最後一個撤退,永遠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。他說,他這輩子最大的榮耀,不是打了多勝仗,不是當了多年師長,而是他的兵他一聲‘師長’的時候,他能拍著脯說,老子對得起你們。”
文章的最後,寫了李雲龍站在飛虎山頂上說的那段話。那段話後來被無數人引用,被寫進了教科書,被刻在了烈士陵園的紀念碑上。“告訴祖國人民,朝鮮的仗,我們替他們打了。朝鮮的苦,我們替他們了。朝鮮的死,我們替他們死了。讓他們在家好好過日子,種地、做工、讀書。別辜負了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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