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出嫁那天，天著，雲得很低。
我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門口那輛破牛車。車上坐著一個男人，三十來歲，臉上一道疤從眉角拉到下，像條蜈蚣。他看姐姐的眼神我不喜歡，像看一頭待賣的羊，掂量斤兩的那種。
父親在旁邊數東西。一袋麵，兩頭瘦羊，還有幾個先令。他數了兩遍，手指蘸著唾沫，臉上出這幾個月來頭一回的笑，皺紋一團。
姐姐穿著那件唯一沒補丁的罩衫，頭髮梳得的，站在門口。沒哭，也沒笑，就那麼站著，背得筆首，像倔強的蘆葦。
弟弟拉著我的角，六歲的人了，還像個小尾。他小聲問：“姐姐還回來嗎？”
“過年。”我說。聲音乾乾的，像裡塞了把沙子。
其實我不知道。嫁出去的姑母親，有幾個能回來過年？遠的，路不好，回不來。近的，也不一定讓回。那個男人看我的眼神，像看一個累贅，不像會讓姐姐回來的人。
姐姐走過來，蹲下，把我倆摟在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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