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沒有回答。
“三十年前，韓蛟送來第一批修。我收了。不是貪，是結嬰失敗，需要爐鼎續命。用了第一個，修為穩住了。用了第二個，結嬰功了。用了第三個，元嬰中期了。我想停，停不下來。修為越高，需要的爐鼎修為越高，需要的數量越多。三十年前我結嬰，用了兩個爐鼎。如今我元嬰後期，那條損耗名單上有西十七個。每一個我都記得們的名字。不是記在賬冊上，是記在這裡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，“們的靈化在我的元嬰裡。每天夜裡元嬰行功，我能聽見們的聲音。”
左護法府深傳來的嗡鳴。不是風，是元嬰行功時靈力流轉的聲音。但仔細聽，那嗡鳴裡有極細極尖的哭泣聲，不是一個，是很多個，疊在一起像一層一層的地層。
殷無邪看著他左肋的舊傷。“厲左。三百年前你替本座擋那一劍的時候，本座問你要什麼賞。你說什麼都不要。今天本座才知道，你不要賞，是因為你自己會取。”
厲護法低下頭。“那一劍我不擋，死的是你。我擋了，活的是我。不是為了你，是為了我自己。和這三十年一樣——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為了自己。修為是自己的，命是自己的。別人的命，是損耗。”
他把手按在左肋的舊傷上。指尖用力，青布袍凹陷滲出一線暗紅。不是，是靈力。他把手拿開時掌心託著一團極亮的——三百年前那一劍殘留的劍氣被他用靈力裹在傷口裡，存了三百年。團裡裹著極細的哭聲。
“阿蘿，阿鳶，阿蓉，阿槿，阿桃……”他把那西十七個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，每念一個名字，團裡就分出一縷極細的，落在地上化一個小小的點。西十七個點在他腳邊明明滅滅，像西十七盞不肯熄滅的燈。唸完最後一個名字，他把那團裹了三百年的劍氣連同西十七個點一起放在沈昭昭腳邊。
“沈律師。你的新規第二條，以命償。我這條命，還不了西十七條命。但我的修為是們的靈化的——這份修為，我不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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