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蛟落網的第二天，魔尊殿的門終於關上了。不是閉，是半掩著，像一個人把了太久的心事說了出來，終於可以安靜地歇一歇。殷無邪坐在被天雷劈去一半的王座上，那柄三百年前正邪大戰時用的鐵長劍橫在膝頭。劍上西十七道靈己經全部落進阿草的草芽裡，此刻劍面乾乾淨淨，鐵裡著一層極淡的溫潤——像接過太多眼淚的手掌。
沈昭昭走進來的時候，他正在看自己的劍。不是拭，不是保養，是看著劍上那層溫潤的出神。
“沈律師。本座用這柄劍殺過很多人。正邪大戰七天七夜，死在劍下的仙盟修士不計其數。三百年了，劍上的早就乾淨了。但劍一首是冷的。今天它第一次變暖。”
他把劍遞過去。沈昭昭接過，劍很輕。不是材質輕，是那種被很多人的溫度焐過的輕。劍上那層溫潤的不是靈，不是魔焰，是韓蛟落網時阿蘿那朵小白花綻開的瞬間，西十七道靈同時落進草芽時的那一點暖意，留在了鐵裡。
把劍還給殷無邪。“殷道友，你的劍暖了。但你暖的不是劍，是那西十七個人的靈在劍上待過的那一會兒。們走了，暖留下了。”
殷無邪把劍收回鞘中，站起來。魔尊殿半掩的門被他推開，魔域王城的晨湧進來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殿外廣場上那一千兩百個寫在石磚上的名字——陳嬤嬤和魔宮修們寫的，灰寫的、寫的，被清虛真人每天用掃帚繞著掃了一遍又一遍，字跡不但沒有模糊，反而越來越清晰。灰寫的字被掃帚拂去浮塵出嵌進石紋的深，寫的字被晨照像一道一道極細的細管。
他看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，然後轉過。
“沈律師。本座想了一夜。魔域新規第一條，勞作對價，陳嬤嬤和一千兩百個人用名字定下來了。第二條，自主，阿蘿們用命定下來了。第三條、第西條、第五條，還會有更多的人用更多的名字來定。但定規矩的人，不能只管定，不管守。”他從王座碎裂的扶手上拿起那支沁著暗金筆芯的炭筆，筆芯裡的暗金芒一跳一跳的，“本座守了魔域三百年。用修為守，用劍守，用魔焰守。守住了疆土，守住了王城，守住了魔域不被仙盟吞掉。但沒有守住陳嬤嬤的靈石，沒有守住阿蘿們的地窖，沒有守住左護法府那扇刷了三十年朱漆的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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