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凡人界有一種貓，渾漆黑，眼睛金黃。白天蹲在屋簷上曬太，夜裡穿過整座城，捉耗子。不挑耗子大小，不挑耗子藏在哪裡。糧倉裡的捉，祠堂裡的捉，皇帝廚房裡的也捉。捉到了不，只是放在臺階上。天亮的時候主人開門，看見臺階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耗子。”
殷無邪沉默了許久，把托起的劍收回鞘中，站起來，把那支炭筆從劍上拿起來別在領口。暗金的筆芯在他玄長袍的領口微微發，像一顆剛從雲層裡出來的星。
“黑貓警長。本座當了。魔域全境，從王城到邊境，從邊境到葬崗。所有耗子，一隻一隻捉。捉到了不，放在你的臺階上。”
他轉走進魔尊殿深，再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裝束——不是魔尊的玄長袍，是一件極普通的黑勁裝，袖口收，下襬很短，便於行走。腰間掛著那柄鐵長劍，領口彆著那支炭筆。他把魔尊王印留在王座碎裂的扶手上。
蘇晚從殿外走進來，手裡拿著那支刻了“自書”的藥杵。走到王座前，低頭看著那枚被留下的魔尊王印。暗金的印紐，蜷曲的魔。沒有印，只是把藥杵放在王印旁邊。“你巡境，我巡藥。魔域的藥鋪，從王城到邊境，每一家我都走一遍。不是賣藥，是教人寫字。寫自己的名字，寫自己的病症，寫自己吃什麼藥能好、吃什麼藥會死。藥杵我帶著，王印你留下。”
殷無邪看著，薄冰似的眼睛裡冰面又碎了一道口子。“蘇晚，三百年前本座欠你一座花轎。三百年後本座還你一條路。不是轎子抬的路，是兩個人走的路。你巡藥，我巡境。走到魔域最遠的那座邊城會合。”
蘇晚沒有回答，只是把那支藥杵從王印旁邊拿起來，別在腰間。然後走到殷無邪邊，兩個人並肩走出魔尊殿。
沈昭昭目送他們走遠，低頭看著王座上那枚被留下的魔尊王印。暗金的魔蜷曲著，像一頭守了太久、終於可以閉一會兒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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