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過，”林曉話鋒微轉，語氣平和，“既然案卷己‘麻’，或許……換個理麻的法子，未必不能尋到線頭？”
“哦？”趙誠眉梢微，“林郎君有何高見？”
“高見不敢當。”林曉謙遜道，腦中飛快回憶著現代刑偵和糾紛調解的一些基本思路，並將其轉化為這個時代可能理解的語彙，“只是覺得，此類糾紛，雙方糾纏日久，早己不是三尺地基或一線那麼簡單，其中多半摻雜了積怨、面子，乃至利益算計。單純對著這堆可能早己失真的紙面證詞，恐怕難以及核心。或許……需要跳出這卷宗，從頭細想。”
“從頭細想？”趙誠若有所思。
“比如，”林曉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像是基於常理的推測，“爭執的源頭，是王家翻修後院。那他翻修前，後院原貌如何？可有繪圖或鄰里共知的形？李家灶間是否歷來就在彼？所謂‘佔地三尺’，是憑空指認，還是有所依據？最早的中人和里正雖己不在，但當時是否還有其他見證的鄉鄰？這些人的說法，卷宗裡可曾一一比對核實？”
趙誠聽著，眼神漸漸專注起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：“繪圖……當時似乎有過草草勾勒，但糙不清，且各執一詞。鄉鄰證詞倒是有些，但零散矛盾，且多有雙方請託、言語不盡不實之。”
“這便是了。”林曉點頭，“證詞矛盾，或許正因為雙方都只選取對己有利的部分陳述，或威利證人。但謊言總有破綻，多人證詞之間，與己知證、常理之間，必有扞格不之。若能將這些矛盾之一一列出，比對核查，或許能發現些端倪。再者，爭執三年，雙方耗費無數，所求為何？當真只為那三尺地？還是另有所圖，比如，覬覦對方其他產業，或僅是意氣之爭，不肯低頭？若明瞭其真正目的，或可找到和解之機。”
趙誠怔怔地看著林曉，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外鄉年輕人。這番話條理清晰，角度新穎，首指關竅，絕非尋常漂泊書生能言。尤其是“跳出卷宗”、“比對矛盾”、“探究真實目的”這幾句，看似簡單，卻恰恰點破了他長久以來陷案牘細節而忽略的盲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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