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海稿》顯字後的第十五日，陳塘關的雜貨鋪旁多了個修秤的攤子。攤主是個獨眼老頭，臉上刻著道從眉骨到下的疤，手裡的銅秤桿磨得發亮，秤砣卻是塊黑鐵，沉甸甸的，掂著能彎手腕。他不吆喝，只在秤盤裡擺著塊“公平”木牌，誰來修秤，他都先問一句：“你這秤，敢稱良心嗎？”
最先上門的是鋪的王屠戶。他那桿秤早就不準了，一斤能給二兩，街坊們敢怒不敢言。獨眼老頭接過秤，用銼刀磨了磨秤星，冷不丁問：“二十年前海城糧荒，你用三斤人冒充豬，賣給逃難的人，這事還記得嗎？”
王屠戶臉驟變，手裡的殺豬刀“哐當”掉在地上：“你……你胡說！”
“我是不是胡說，稱稱就知道了。”老頭把黑鐵秤砣放在秤盤裡，“你站上去，若良心不虧，秤桿平；若虧了，多一兩良心，就多一兩命債。”
王屠戶嚇得連連後退，卻被周圍看熱鬧的人攔住。張嬸叉著腰罵：“怪不得當年我男人買的吃著發腥，原來是你這黑心肝的在害人！今天你必須稱！”
王屠戶被推上秤盤，秤桿“唰”地沉下去，黑鐵秤砣出三尺遠，秤星指著“千斤”——竟是千斤重的命債！他一癱在地上，涕淚橫流：“我錯了！我當時是被的！山匪拿著刀架在我脖子上，說不照做就殺了我全家……”
一、秤星怨，命債顯
獨眼老頭的秤能稱命債的訊息，比風還快地傳遍了陳塘關。有人說這秤是海城的城隍廟流出來的，當年專門秤貪汙吏的黑心；有人說老頭是閻王爺派來的判，那道疤是勾魂索勒的；更多人盯著那些“有故事”的老戶——誰年輕時沒做過虧心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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