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延陀的人退了，卻沒真的走。
正午的仗剛歇，城牆上的還沒幹，風捲著黃土蓋上去一層，卻不住那子嗆人的味道——有火藥的焦糊氣，有士兵上的汗味，還有沒來得及清理的腥氣，吸一口就嗓子發。城下空地上，斷了的刀槍、破了的旗子扔得滿地都是，幾薛延陀士兵的被日頭曬得發脹，幾隻禿鷲在頭頂盤旋，得人心裡發慌。
李簡靠在城樓的垛口上，手指無意識地蹭著腰間的對講機，眼睛一首盯著三百丈外的曠野。那兒正哄哄的，薛延陀的人忙著重新紮營，像一群沒頭蒼蠅似的來回跑，看著，卻又有幾分章法。潰散計程車兵被小頭目扯著嗓子罵著往一起聚，傷兵的哭嚎聲飄過來，細弱又絕，隔著三百丈都能聽得真切。
程咬金拄著他那柄重斧，斧刃上的己經凝得發黑，順著斧紋流到手柄，積一塊深褐的印子。他站在李簡旁邊，手往垛口上一拍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臉上的橫擰著，眼神里又不屑又警惕：“這群蠻夷，倒耐揍，輸了還敢在這兒耗著，明擺著不死心。”
李簡沒接話，慢慢舉起夜視儀對準敵營。鏡頭裡，黑帳篷一個個支起來，在黃土地上連片，像臥著的一群黑。幾個披鎧甲的將領站在大帳前，指著城牆這邊低聲吵著，時不時還踹邊計程車兵一腳，一看就知道，上午輸得太慘，他們心裡也窩著火。
“將軍，斥候回來了！”一個士兵快步跑上城樓，單膝跪下，額頭上全是汗和土，著氣，手裡攥著一張皺的紙，手都在抖——顯然是看清了紙上的數字，嚇著了。
程咬金彎腰一把搶過紙，掃了兩眼，角撇出一抹冷笑，聲音大得能讓周圍計程車兵都聽見：“死六千，傷八千？哼，倒捨得下本。”他把紙扔給李簡，語氣裡帶著點嘲諷，“還剩八萬多，還是八萬，看來是打算跟咱們耗到底了。”
李簡接過紙，指尖到紙的時候，還能覺到斥候上的溫。上面的字寫得歪歪扭扭，卻刺得人眼睛疼——六千死，八千傷，這一仗，薛延陀丟了近七分之一的人。可即便這樣，他們還有八萬多兵力，而城牆上的天火軍，滿打滿算也才兩萬出頭，兩邊的差距還是大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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