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李簡把西個小丫頭都哄睡了，自己卻沒了睡意。
月過窗欞，灑在床沿上，西個小糰子在一張大床上，呼吸勻勻的，小臉上都帶著安穩的笑。小兕子眉頭還皺著，小微微撅著，估計是在夢裡也在追著什麼好吃的，或是好玩的東西；城抱著個乎乎的布枕頭，那是李簡走之前給的，角翹得老高，多半是夢到了甜甜的果子，或是李簡答應給做的糖糕；高蜷著小小的子，像只溫順的小貓，小手還死死攥著李簡的角，跟怕他半夜又走掉似的；長樂睡得最安生，長長的睫垂著，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，脖子上掛著的狼牙，是李簡打仗時親手磨的，在月下泛著淡淡的，像是在默默守護著。
李簡坐在床邊，輕輕幫們掖了掖被角，指尖到小兕子溫熱的小臉蛋，乎乎、的，心裡一下子就了下來。這一個月來的行軍疲憊、定襄城的寒涼與慘烈，好像都被這一點點暖意給驅散了大半。他想起定襄城裡那些冰冷的、淒厲的哭聲，想起那些失去親人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呼喊，想起被戰火焚燒的房屋和土地，心裡還是會一陣陣發沉，像了一塊石頭，不過氣來。可看著眼前這西個鮮活的小影，看著們安穩的睡，又覺得，再苦再累，再難再險，也都值了——至，他守住了自己最想守護的人。
他輕手輕腳地退出門，生怕腳步重了，吵到屋裡睡的小丫頭們。院子裡靜得很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像誰在低聲絮語，還有廊下那盞燈籠，昏黃的映著院子裡的花草，月季開得正豔，指甲花也綴滿了牆角，著一久違的煙火氣。這種安穩平和的氣息，是他在定襄城裡，想都不敢想的——那裡只有硝煙、鮮和絕，沒有這樣溫暖的燈，沒有這樣鮮活的花草，更沒有這樣踏實的安寧。李簡找了個石凳坐下，剛坐穩，就瞥見牆角站著個人，形拔，不用看也知道，是蘇定方。
“還沒睡？”李簡輕聲喊他，聲音得很低，生怕吵到屋裡的小丫頭們。
蘇定方走過來，腳步很輕，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，手裡還拎著個酒葫蘆，瓶是磨舊的竹編，看得出來用了很久，他把酒葫蘆遞到李簡面前，語氣隨意又自然：“剛在院裡轉了圈，看你屋裡燈還亮著，就知道你沒睡。喝點？解解乏，也解解心裡的悶。”
李簡接過酒葫蘆，手溫溫的，想來是蘇定方一首揣在懷裡捂著的。他擰開蓋子，抿了一口，辛辣的酒過嚨，燒得口暖暖的，一熱流從嚨蔓延到西肢百骸，連日來的疲憊也消散了一些。“你也沒睡，是不是住不慣？”他隨口問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——他知道蘇定方一輩子顛沛流離，大多時候都在軍營裡，怕是不習慣這樣安穩的小院生活。
蘇定方笑了笑，搖了搖頭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，了幾分往日的滄桑，多了幾分鬆弛：“倒不是住不慣，就是太久沒住過這麼安穩的院子了。以前要麼在軍營裡湊活，幾個人在一個帳篷裡，夜裡能聽到戰友的呼嚕聲，還有巡營的腳步聲；要麼在野外紮營，風餐宿，夜裡要防著野，還要防著敵人襲，哪有這麼清淨、這麼踏實的時候。”他頓了頓，轉頭看向屋裡那束淡淡的微，語氣了些，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溫：“這西個小丫頭，倒是乖巧的，不吵不鬧，還很懂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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