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飄著淡淡的檀香，是從桌上那隻銅爐裡飄出來的，纏纏繞繞地漫過堆得半尺高的奏摺和賬本，把午後的日頭濾得乎乎的，在梨花木案几上投下細碎的影子。李簡坐在李世民對面的椅子上，手指蹭過賬本上麻麻的字，紙頁微涼，他皺了皺眉，把賬本往桌上一攤，指尖點在還沒幹的墨跡上，語氣沉了沉：“大家，錢還是不夠。”
李世民穿著明黃的常服，腰上繫著玉帶，料上的暗金龍紋在線下若若現。他正低頭看著案上鋪開的輿圖，手指無意識地著上面畫的海岸線，聽見這話才慢慢抬頭，眼神里藏著點掩不住的疲憊，沒多說話，只輕輕點了點頭，示意他接著說。殿裡靜得很，只有簷角的風鈴偶爾響一聲“叮噹”，混著兩人的呼吸，裹在檀香裡，更顯安靜。
李簡吸了口氣，子往前湊了湊，襬蹭過地上的青磚，語氣裡帶著點急勁兒，又著懇切：“十艘巡邏艇，買木料、造船、裝械，己經花了國庫一大半的銀子。可這才只是開頭，往後還要一首買油料——那些艇燒起油來，就是個吞錢的主兒，一天都不能停；還得煉彈藥，供將士們訓練、巡邏用；更要招新兵，練出足夠的人手，守住咱們的海路，護著往來的商船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手拂掉肩上沾著的一點檀香灰，眼神定定地看著李世民，一字一句說得實在：“單靠您一個人，再靠國庫這點家底，本撐不住。咱們這攤子越鋪越大，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，得想個別的法子。”
李世民沒作聲，手指輕輕敲著案几，“篤篤”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楚，聽得人心裡發沉，和簷角的風鈴聲攪在一起，更添了幾分沉鬱。他低頭看著賬本上的數字，眼睫垂下來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，手指偶爾蹭過墨跡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，語氣裡帶著點詢問，又有點盼頭：“那你說該怎麼辦？朕也知道國庫空了，可百的俸祿要發，地方賑災要花錢，邊境的軍備也不能斷，能出來的銀子，早就都投進去了。”
李簡看見他眉頭上擰著的倦意，心下了，放緩了語氣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想了想開口：“大家，您還記得‘聚沙塔，集腋裘’這句話不？一粒沙子不起眼，可千千萬萬粒堆在一起，就能一座高塔；一狐腋薄薄的，可攢多了，就能一件暖裘。咱們缺的不是錢，是把散碎銀子湊起來的法子。”
李世民眼裡閃過一恍然，慢慢點了點頭，手指停下了敲擊，語氣裡帶著點回憶，目飄向殿外：“記得。當年朕打天下的時候，玄齡常跟朕說這話，那時候只當是勸朕籠絡人心，沒想到，今天倒真能用上了。”
李簡笑了笑，眉眼舒展開來，語氣又堅定起來：“打仗的錢，不能只從您腰包裡拿，也不能單靠國庫扛。那些出海的商人，藉著咱們的太平海路，拉著貨往來海外，賺得盆滿缽滿，他們也該為這海路出點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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