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簡從書房出來，指尖還帶著案上硃砂印泥的涼意，懷裡抱著卷好的輿圖和厚厚的賬本，指節都得有些發白，腳步匆匆地踩在長安的青石板路上，袍下襬被春日的暖風輕輕吹得晃了晃。日頭正足，灑在街巷裡，暖得人渾發懶，街上人來人往，挑擔的小販吆喝著賣，綢緞莊的老闆和客人湊在一起議價，幾個孩追著跑過，笑聲脆生生的，滿是大唐的煙火氣。可這份熱鬧，半點也沒鑽進李簡心裡。他皺著眉，下頜繃得的，口像了塊石頭，連呼吸都覺得沉，每一步都著說不出的急和愁。
戶部尚書張大人早就在衙署的朱漆門外等著了，一藏青袍穿得整齊，可眉頭卻擰著，雙手背在後，指尖不住地挲著袖角。看見李簡過來，他趕快步上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語氣裡帶著點急：“李大人，您可算來了！我猜您核完書房的賬，肯定第一時間來戶部，賬本都給您備齊了，就等您核對。”這些日子，他也為購船的銀錢愁得睡不著覺，心裡清楚李簡和陛下有多急，臉上的難藏都藏不住。
李簡擺了擺手，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累，跟著他進了衙署。穿過爬滿紫藤花的迴廊，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木頭和墨香，進了戶部的核算書房，他沒來得及坐下，就把懷裡的賬本往寬大的紅木案几上一放，“咚”的一聲，案上的筆墨都輕輕了，心裡的急勁兒也跟著洩了些。他抬眼看向張尚書，語氣首接，沒繞半點彎子：“張尚書，陛下己經拍板了，那艘護衛艦，再難也要買下來。我今天來，就是跟你好好核核賬，看看咱們手裡到底能湊多現銀，夠不夠數，差的那部分能不能想辦法補上。”
張尚書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沒了，重重嘆了口氣，那嘆息裡全是無奈，轉從書架最底下抱出另一本厚賬本——封面都翻得發，邊角也捲了起來，一看就是這幾天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。他指尖微微發，翻到算好的那一頁，用手指重重指著上面的數字，聲音裡滿是無力：“李大人，不瞞您說，我這幾天幾乎沒閤眼，燭火都燒完了三盞。各地的稅銀剛收上來一部分，得先扣下州縣吏的俸祿、驛站的糧草這些必須花的錢；再加上國庫的結餘、陛下庫撥的銀錢，還有各地員和富商捐的錢，湊來湊去，也只有一億九千萬金多一點，離買船要的兩億金，正好差了五百萬。”
李簡點了點頭，手指在那串數字上輕輕劃了劃，眉頭皺得更了，神也更沉，眼底的愁緒又重了些：“我在書房也算了一遍，跟你核的數分毫不差。這兩億金，還只是船本的價錢，後續的開銷還沒算進去。你想想，船買回來要燒油料、備彈藥，將士們得在海上反覆練，才能練控，日常的維修、補給也得花不錢，每一樣都得花錢，咱們必須提前算周全，半點都不能馬虎。”
張尚書眉頭擰了一個疙瘩，雙手來去，臉上全是為難，聲音都有些沙啞：“大人，您也清楚，國庫現在真的經不起再額外錢了。邊境的將士守在苦寒地方，糧餉和軍械是重中之重，絕對不能剋扣；各地修水利、治河道、辦科舉、養人才，都是關係大唐基的大事，每一樣都離不了錢週轉；宮裡的用度、宗室的俸祿，也得按時發，一點都耽誤不得。要是再從國庫裡錢補買船的缺口，恐怕會擾了民生，惹老百姓不滿，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。”
李簡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張尚書說的都是實話，半分都沒誇大。大唐休養生息這些年，雖說從戰的破敗裡慢慢緩了過來，國庫也漸漸充實了些，但到都要用錢，存的銀錢都是留著應急的，輕易不得——萬一遇上水旱天災、邊境出事，那就是滅頂之災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手指輕輕敲著案几，“篤篤”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安靜，又問道：“那各地的富商，能不能再員著捐點？上次他們己經捐了不，這次要是跟他們說清楚海防的重要，告訴他們要是海盜再過來搗，他們的生意也做不下去，說不定有人願意再幫襯一把。”
“難啊，是真的難。”張尚書連連搖頭，無奈得更厲害了，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蚊子，“上次捐錢，全靠著陛下的威嚴，還有員們登門勸說，再加上大家都知道海防重要——要是海防不牢，海盜再來搗，海上貿易一斷，誰都沒好日子過，這才勉強湊了那些錢。現在開了海，沿海的商人靠著海上貿易賺了不，陸的富商也藉著轉運貨分了紅利，可商人都是逐利的，沒實實在在的好，誰願意再拿出大筆銀錢捐出來？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，沒人願意做虧本買賣，更不會白白把錢投進這沒底的窟窿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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