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一塊厚重的墨硯，將整座紫城都浸得深沉。琳琅軒的庭院裡，原本懸在廊簷下的羊角宮燈，此刻被夜風捲得輕輕搖晃，暖黃的暈在青石板上投下搖曳的碎影，像極了沈疏晚此刻忽明忽暗的心緒。簷角的銅鈴被風拂，“叮鈴叮鈴” 的脆響混著遠偶爾傳來的巡夜兵丁的腳步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卻又襯得這方小天地愈發靜謐，靜得能聽見兩人彼此急促的心跳。
沈疏晚的影剛踏出兩步，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攥住。白若安猛地走上前，高大的影瞬間擋在前，將籠罩在自己投下的影裡。他的常服角還沾著些許庭院裡的玉蘭花瓣，口劇烈起伏著，方才強下去的剋制與冰冷徹底褪去，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愫與孤注一擲的急切，連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：“等等，疏晚，我們還有另外一種可能。”
沈疏晚渾一僵，緩緩轉過。鬢邊的碎髮還沾著晚風吹落的花瓣，眼角未乾的淚痕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，睫微微著，像振翅飛卻被雨打溼的蝶。張了張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帶著濃重的哽咽：“什麼？還有什麼可能？我們的易早就定好了，你走你的關道，我守我的深宮路，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” 刻意板起臉，可微微抖的指尖，卻將心底的搖暴得一覽無餘 —— 多希，他口中的 “可能”，是藏了無數次的期盼。
白若安攥著手腕的力道稍稍放緩，溫熱的掌心著微涼的皮，卻不敢再用力，怕驚擾了似的。他眼底滿是滾燙的真誠與懇求，目牢牢鎖住的眼睛，彷彿要將此刻泛紅的眼眶、抖的瓣，都一寸寸刻進心底，一字一句，鄭重得像是許下了一生的承諾：“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？我們一起離開這吃人的深宮，找一個山清水秀的江南小鎮，開一間小小的藥鋪，我治病救人，你陪在我邊，晨起看炊煙裊裊，暮時看夕西下，一起看遍人間盛景，遠離這些爾虞我詐，再也不用任何人的擺佈。”
他的話音落下，夜風都彷彿放緩了腳步。庭院裡的玉蘭花瓣簌簌飄落，落在兩人之間，像一場無聲的雪。沈疏晚的心臟猛地一，眼淚瞬間湧了上來，用力別開臉，避開他灼熱的目，肩膀微微抖著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的抗拒：“為什麼會有這種可能？你不是說，你不會對誰心嗎？你不是說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嗎？你又不喜歡我，何必說這些讓我搖的話。” 上說得決絕，心底卻早己翻江倒海 —— 怎麼會不願意？多想跟著他走，多想逃離這困住的牢籠，可不能。
不等沈疏晚說完，白若安猛地鬆開的手腕，下一秒，溫熱的懷抱便將裹住。他的下抵在的發頂，呼吸帶著微的熱氣，力道大得彷彿要將進自己的骨裡，聲音裡滿是抑許久的委屈、深，還有一孤注一擲的抖：“我喜歡你，疏晚，從第一次在假山後救你的時候就喜歡了。我不想你去見裴延川，不想你為他後宮裡眾多妃子中的一個，被深宮的規矩束縛，更不想今晚過後，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你，連一句喜歡都來不及說。”
他抱著，手掌輕輕過的後背，一下又一下，帶著笨拙的溫：“我知道，我給不了你皇后、太后的尊貴，不能讓你為全天下最尊貴的人，但我會拼盡全力掙錢，拼盡全力護你周全。我會努力給你想要的一切，給你安穩的小院，給你西季常開的花，給你再也不用擔驚怕的日子。我會努力讓你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，再也不用強裝堅強，不用對著別人強歡笑。”
白若安鬆開，雙手輕輕握住的肩膀，指腹輕輕去臉頰殘留的淚痕。他從懷中掏出那枚玄鐵令牌，令牌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，卻被他焐得溫熱，邊緣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：“我己經拿到了出宮的令牌，就在這裡。只要你說願意，我們現在就走，趁著夜，趁著守衛還未察覺，趁著這滿城燈火還未徹底熄滅，我們一起逃離這裡，再也不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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