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七日，省青年錦標賽的日子。陳烽凌晨西點就醒了，不是鬧鐘的，是心跳的。他的心臟在腔裡咚咚咚地跳，像有人在敲門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幾道裂還在，從這頭延到那頭。他看了這幾道裂看了快一年了，每一道裂的形狀、長短、寬窄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但他今天不想看裂，他想看跑道，想看看那條他跑了一年的紅塑膠跑道，想看看那條他拿過第二、也拿過第一的跑道。
他坐起來，穿上服。今天穿的不是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，是陸川給他買的新T恤，白的，口印著“中國”兩個字。也不是那條膝蓋磨出邊的短，是新短，黑的，兩側有白的條紋。也不是那雙鞋底快磨平的亞瑟士，是新鞋，多威的，白的，陸川上週帶來的。他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——白的T恤，黑的短，白的跑鞋。他從來沒穿過這麼整齊的比賽服，以前穿的都是破的、舊的、別人穿剩下的。今天穿的是新的，是他自己的，不是別人的。他把號碼布在前，不是0397，不是0128，不是0567，不是0892，是一個新的號碼，0001。他不知道為什麼給他這個號碼，也許是隨機的，也許是故意給他的。1號，第一。他要對得起這個號碼。
他走出房間，下樓。陸川在樓下等他，手裡拿著那瓶水和一條巾。他也穿了一件新T恤，白的，口沒有字，但很乾淨。他看見陳烽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今天不一樣了。”陳烽問：“哪裡不一樣？”陸川說：“像冠軍了。”陳烽沒說話，但他心裡在說——我本來就是。
兩個人走出出租屋，往育場走去。縣城的早晨很安靜，街道上沒什麼人，只有幾個環衛工人在掃地。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陳烽走得很慢，不是走不快，是想多一下這種覺——這種要去比賽的覺，這種要去贏的覺。
育場門口己經有很多人了。運員在熱，教練在佈置戰，裁判在檢查裝置，志願者在搬運材，記者在架設攝像機。看臺上坐滿了人，黑的一片。陳烽走進育場，站在跑道上，蹲下來，用手了。很，很有彈。他站起來，活了一下腳踝和膝蓋，然後開始慢跑。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他跑得很慢，配速六分，純粹當熱。黃子不能進育場，被陸川拴在門口的鐵欄杆上，它趴在欄杆後面，看著陳烽，了兩聲。陳烽朝它揮了揮手，它不了，趴在欄杆後面，眼睛一首盯著他。
5000米的起跑線上站了十幾個人，都是全省各地最優秀的青年運員。陳烽站在最中間，不是最邊上。今天他不想站在邊上，他想站在中間，站在最顯眼的地方，讓所有人都看到他。他蹲下來，繫鞋帶，站起來，深吸一口氣。塑膠跑道的味道鑽進鼻子裡——橡膠的，刺鼻的，但他喜歡這個味道，因為這個味道屬於比賽，屬於他要贏的比賽。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
裁判的聲音從擴音裡傳出來，在育場上空迴盪。陳烽彎下腰，雙手撐在起跑線後面。他的手不抖了，心不慌了，跟腱不疼了。他準備好了，等這一天等了一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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