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方磊沒再說話，低下頭繼續看手機。但陳烽看到了他角那個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是“果然如此”的弧度。
下午，第一次正式訓練。陳烽穿著那套舊訓練服，站在跑道上。紅的背心領口變形了，耷拉著，出他的鎖骨。黑短膝蓋磨出了邊，一縷一縷的，像流蘇。腳上穿著那雙舊亞瑟士，鞋底己經磨掉了一層，但還能穿。他站在起跑線上，旁邊是省隊的其他隊員，穿著嶄新的訓練服，嶄新的跑鞋，口印的字是完整的、鮮亮的。
“今天測5000米。”周遠山站在跑道邊上，手裡拿著秒錶，“看看你們現在的水平。”
發令槍響，十幾個人同時衝出去。陳烽沒有領跑，也沒有跟跑。他跑在中間，不不慢。他的步頻很穩，一百八十五左右，落地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。但他的跑姿跟旁邊的人不一樣，不是不好看，是太“野”了。省隊的人跑姿都很標準，步幅不大不小，擺臂不快不慢，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陳烽的跑姿跟他們不一樣，他的步幅偏大，擺臂偏誇張，落地偏重。這不是他跑姿有問題，是他在煤渣跑道上養的習慣。煤渣跑道，步幅不大就跑不快；煤渣跑道，擺臂不誇張就保持不了平衡；煤渣跑道不平，落地不重就踩不穩。這些習慣在煤渣跑道上是優勢，到了塑膠跑道上是劣勢。
跑完，周遠山按下秒錶。14分40秒，比他的最好績慢了30秒。不是因為狀態不好，是不適應。塑膠跑道太了，踩下去要花更多的力氣才能彈起來。他的在塑膠跑道上像陷進了泥裡，每一步都在消耗額外的力。
“你的跑姿需要再改。”周遠山走過來，聲音很低，低得只有陳烽能聽到，“塑膠跑道和煤渣跑道不一樣。在煤渣跑道上，你需要大步幅、大擺臂、重落地才能跑得快。在塑膠跑道上，你需要小步幅、小擺臂、輕落地。你的還沒適應，需要時間。”
陳烽點了點頭，彎下腰，大口大口地氣。汗水滴在紅的塑膠跑道上，洇出一小片深的印記。他首起腰，看著跑道，想起了縣城的煤渣跑道。那條跑道是灰的，坑坑窪窪的，踩上去腳很實。這條跑道是紅的，平平整整的，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要重新學習跑步，重新學習在這個新世界裡跑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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