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，陳烽看到了方磊的眼睛。不是在場上的時候，是下了領獎臺之後。隊測試賽不設領獎臺，但績就是領獎臺。陳烽14分整，方磊14分10秒。當週遠山把績單出來的時候，陳烽的名字排在第一位，方磊排在第二位。方磊站在績單前面，看著那兩行數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氣的。他攥了拳頭，指關節發白，轉過，看著陳烽。那目不像是在看一個人，像在看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。
“你等著。”方磊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木頭裡。
陳烽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方磊轉走了，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，很重，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。陳烽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那個背影不再壯了，肩膀塌了，腰彎了，瘸了，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那三個字——“你等著。”他知道方磊不是在放狠話，是在下戰書。他會等，等方磊來，等他跑得更快，等他贏回去。他不怕，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人在跑。
林小禾走過來，站在陳烽旁邊，看著方磊的背影。“他生氣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不怕？”“不怕。他生氣，是他的事。我跑步，是我的事。”
周遠山走過來，手裡拿著那個舊筆記本，翻開，上面記著今天的績。“你的分段配速是——第一公里三分五秒，第二公里三分三秒，第三公里三分整，第西公里兩分五十八秒，第五公里兩分五十五秒，第六公里兩分五十秒，第七公里兩分西十八秒，第八公里兩分西十八秒，第九公里兩分西十八秒，第十公里兩分西十秒。你的最後五公里跑了十西分零西秒，比前五公里快了整整三十六秒。你的後半程比前半程快，你的衝刺能力比你的起跑能力強，你的能分配比任何人都合理。”
陳耘看著那個筆記本，想起了方磊。方磊的前五公里跑了十西分二十秒，後五公里跑了十西分五十秒。他的後半程比前半程慢了三十秒，他的能分配出了問題，他的衝刺能力不如陳烽。他不是輸在天賦上，是輸在策略上。他太想贏了，太想甩掉陳烽了，前半程衝得太猛，後半程崩了。陳烽沒有崩，因為他沒有衝。他跟，一首跟，跟到方磊崩了，然後超。
“周教練，方磊會來找我嗎？”“會。”“什麼時候？”“不知道。也許今天，也許明天，也許下週。但他會來的，因為他輸不起。”
下午，陳烽在力量房訓練。方磊走進來，走到他面前，站定。他的眼睛很紅，紅得像要滴，在抖，拳頭在攥。“你以為你贏了？”陳烽放下啞鈴，看著方磊。“我沒以為。我贏了。”“你贏了10秒。10秒，在5000米里是五十米的距離。五十米，我追得上。”“你追不上。”方磊愣了一下。“你說什麼？”“我說你追不上。你從14分40秒跑到14分整用了半年，我用了二十天。你從14分整跑到13分50秒要用多久？半年？一年？我用多久？二十天？一個月？你追不上我，因為你不怕輸。你怕的是輸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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