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測試賽的前兩天，陳烽在訓練場邊上的長椅上發現了一個塑膠袋。白的，半明，裡面裝著東西。他蹲下來，開啟袋子，裡面是一沓紙和一罐蛋白。紙是A4紙，列印的，上面麻麻寫滿了字，是關於5000米訓練的筆記——間歇跑的配速建議、節奏跑的配速建議、力量訓練的作要領、營養補充的時間節點、賽前減量的安排。不是網上覆制上的，是自己寫的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有些地方還畫了圖表，標了箭頭，做了批註。
蛋白是白的塑膠罐，上面著標籤，寫著“國進口”幾個字，跟方磊喝的那個一模一樣。陳烽開啟蓋子，裡面是白的末，聞起來有一淡淡的香味。他把蓋子蓋上，把紙和蛋白裝回袋子裡，拎著袋子站起來，西看了看。訓練場上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拉，有人在聊天，沒有人看他。他不知道這袋子是誰放的，但心裡約有答案。
晚上，陳烽在食堂吃飯的時候，林小禾端著餐盤坐到了他對面。今天吃的不多，一碗米飯，一份青菜，一碗湯。把餐盤放下，看著陳烽，笑了。“你看到那個袋子了嗎？”陳烽愣了一下。“那個袋子是你放的？”“嗯。”低下頭，用筷子了一口飯，嚼了嚼，嚥下去，“那些筆記是我自己整理的，花了我一年時間。蛋白是我託人在香港買的，本來是我自己喝的，但我不需要了。”“為什麼不需要？”“我要減重，800米不需要那麼壯。”陳烽看著，瘦了，比上週瘦了，臉頰的了一些，下尖了一些。“林小禾，你騙我。”“我沒騙你。”“你在減重，但你更需要蛋白。減重的時候，容易流失，你需要蛋白來保住。”林小禾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飯。“你這個人，怎麼什麼都懂？”“我不懂。是老韓告訴我的。”
林小禾放下筷子，看著陳烽。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山裡的星星。“陳烽，你聽我說。蛋白我不喝了，放在我那裡也是浪費。你喝，你比我需要。那些筆記是我自己整理的，放在我那裡也是浪費。你看，你比我需要。我不是幫你，我是不想浪費。”陳烽看著，眼眶紅了。“林小禾，謝謝你。”“別謝我。我只是不想浪費。”
兩個人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食堂裡很安靜，只有碗筷撞的聲音和遠電視機的雜音。陳烽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嚼，他在想事——林小禾為什麼幫他？不怕方磊知道嗎？不怕趙教練知道嗎？不怕被孤立嗎？他不知道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林小禾是他在省隊遇到的第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。老韓對他也好，但老韓是過來人，是長輩，是看著他吃苦心疼。林小禾不一樣，是隊友，是同齡人，是競爭者。幫他，不是因為他可憐，是因為覺得他值得。
吃完飯，陳烽把那個塑膠袋拎回宿舍。方磊不在，他坐在床邊，從袋子裡拿出那沓筆記，一頁一頁地翻。筆記很詳細，每一頁都寫滿了字，有些地方還用不同的筆做了標記，紅的是重點，藍的是注意事項，黑的是正文。他翻到最後一頁，看到一行字——“陳烽，隊測試賽，跑進13分50秒。”字跡跟前面不一樣，不是列印的，是手寫的，圓珠筆，藍的。他認識這個字跡，是林小禾的。
他把筆記合上，放在枕頭底下，跟那些寶貝放在一起。然後他開啟蛋白的罐子，舀了一勺，放進杯子裡，加水，攪勻。蛋白很難攪，結一團一團的，他用筷子攪了很久才攪開。他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味道很怪，甜的，又有點腥，像喝了一杯加了糖的生蛋。但他一口氣喝完了。放下杯子，他坐在床邊，想起了林小禾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不是幫你，我是不想浪費。”在騙他，他知道。不是在浪費，是在幫他。怕他不接，所以說“不想浪費”。怕他有負擔，所以說“我不需要了”。怕他拒絕，所以說“你比我需要”。把所有的好意都藏在“不想浪費”這西個字裡，輕得像風，但重得像山。
第二天早上，陳烽在跑道上熱的時候，林小禾跑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你看了我的筆記嗎？”“看了。”“有用嗎？”“有用。”“哪裡有用？”“間歇跑的配速建議。你說我前兩組應該跑慢一點，後兩組再加速。我以前都是前兩組跑快，後兩組掉速。你說得對，我跑反了。”林小禾笑了。“那你就改過來。”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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