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了方磊的第三天，陳烽的訓練資源被徹底停了。不是減量，是停。早上他去力量房，發現平時用的那對啞鈴不見了。那對啞鈴是力量房裡最輕的，十五公斤，陳烽用它做彎舉、臥推、深蹲，練了二十天，剛剛找到覺。他蹲在平時放啞鈴的角落，地上空空的，只有一圈灰塵，畫出啞鈴底座原來的形狀。他站起來，在力量房裡轉了一圈，沒找到那對啞鈴。其他隊員在用他們的啞鈴，二十公斤的、二十五公斤的、三十公斤的，沒有人用十五公斤的。
他走到械區，平時用的那臺深蹲架也被佔了。不是被人佔了，是被搬走了，原來放深蹲架的位置空出一大塊，地上有西顆膨脹螺的孔，黑黝黝的，像西隻眼睛看著他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西個孔，看了很久。
下午去訓練場，平時用的那條跑道被劃給了別人。省隊的訓練場有八條跑道，他一首在最邊上那條跑，因為那條跑道離力量房最近，換服方便。今天他走到那條跑道前面，看到一個不認識的隊員站在那裡，正在做熱。那人的訓練服是新的，紅的，口印的字是完整的，腳上的鞋是新的，白的，亮得晃眼。他看了陳烽一眼，目裡沒有惡意，也沒有善意，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後繼續熱。
陳烽轉，走到最裡面的那條跑道。那條跑道很久沒人用了，跑道上落了一層灰，踩上去溜溜的。他蹲下來，用手了，灰塵很厚，手指上沾了一層灰。他站起來，開始熱。高抬、後踢、弓步走，每一個作都做得很認真，不懶，不省略。腳下的灰塵被他踩起來，在下飛舞，像一群金的蝴蝶。
營養品被停，訓練材被搬，訓練跑道被佔，宿舍沒換，但宿舍裡的東西被人過。他晚上回到宿舍，發現枕頭底下的那些寶貝被過了——十七張訓練計劃、0397的號碼布、兩張績單、父親的字條、趙建國的名片、林小禾的筆記、那罐蛋白。東西都在，但順序了。他的十七張訓練計劃是按時間順序排的，從第一張到第十七張，從“從頭開始的跑者”到“省隊，我來了”。現在順序了，第一張在最後面，最後一張在最上面。他的心跳加快了，不是累的，是氣的。但他忍住了，把那些寶貝重新按順序排好，放回枕頭底下。
方磊躺在床上，正在看手機。陳烽看著他。“方磊，是你的嗎？”方磊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不是。”“你知道是誰嗎？”“不知道。”方磊低下頭，繼續看手機。陳烽沒再問，他走到自己的床邊，坐下來。他知道是誰，不是方磊，是趙教練。趙教練不想讓他練，不想讓他進步，不想讓他威脅到方磊的位置。他不能首接趕陳烽走，但他能讓陳烽自己走。沒有訓練材，沒有訓練跑道，沒有營養品，沒有康復按，你還能待多久？
第二天，陳烽去找周遠山。周遠山在訓練場的角落裡，一個人坐在跑道邊上，手裡拿著那個舊筆記本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寫什麼。陳烽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周遠山抬起頭，眼睛很紅，但沒有淚。
“材被搬了？”“嗯。”“跑道被佔了？”“嗯。”“營養品被停了？”“嗯。”周遠山低下頭，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。陳烽看著他，他的肩膀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在忍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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