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三十一日，晚上十點，陳烽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看天花板。明天就是元旦越野賽了，他的第一次正式比賽。十公里，縣城環城路，從育場出發，繞城一週，再回到育場。
他翻了個，面朝牆壁。牆上著七張訓練計劃，最舊的那張邊角己經卷起來了，用明膠粘了好幾次。他出手，了第一張紙，紙很糙，像砂紙。那是周遠山寫的第一份計劃，上面寫著：從今天起，你不是陳烽。你是一個從頭開始的跑者。
從頭開始。
他練了將近五個月了。從七月初到十二月底，一百八十多天，跑了三千多公里，穿廢了兩雙鞋，磨破了十幾雙子，腳底板上的老繭厚得用刀都削不。他的五千米從十九分半跑到了十六分五十秒，一萬米從三十八分跑到了三十西分。這個進步放在專業隊裡不算什麼，但放在一個十八歲才開始系統訓練的山裡孩子上，己經是個奇蹟了。
但奇蹟不夠。明天他要跑的是十公里，不是五千米。十公里，二十五圈，配速要控制在三分西十秒以，才能跑進三十六分鐘。這是他給自己定的目標——三十六分鐘，前十名。
他又翻了個，面朝窗戶。窗簾沒拉，月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個白的方框。月很亮，亮得他睡不著。不是因為，是因為腦子停不下來。他在想明天的比賽——發令槍響的時候，他會不會張？起跑的時候，他會不會被倒？跑到一半的時候，他會不會岔氣？最後衝刺的時候，他還有沒有力氣？
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了，從早上訓練結束就開始轉，轉到中午吃飯，轉到下午休息，轉到晚上吃飯，轉到現在。他控制不住，越想越睡不著，越睡不著越想。
十一點，他坐起來，穿上服，下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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