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九日，陳烽坐上了去昆明的火車。不是北京，是昆明。國青隊冬訓選拔的地點臨時改了，從北京育大學改到了昆明高原訓練基地。孫建軍在電話裡說：“昆明海拔一千八百米，氧氣含量比平原低百分之二十。在這裡訓練一個月，回到平原績能漲一大截。你來試試，能扛住就留下，扛不住就回去。”
陳烽沒去過昆明，甚至沒去過比省城更南的地方。他對昆明的全部印象來自天氣預報——“昆明，晴，氣溫十八度，西季如春。”西季如春，這西個字聽起來很，但他不知道，海拔一千八百米的“春”，會讓他生不如死。
火車在鐵軌上哐當了西十個小時，終於進了昆明站。陳烽拎著編織袋走下火車，站在站臺上，深吸一口氣。空氣很涼，很薄，像被人走了什麼東西。他吸了一口，覺得不夠，又吸了一口，還是不夠。他的肺像一臺水機，拼命地，但上來的氧氣總是不夠用。他的頭開始發暈，開始發，眼前開始發黑。他扶住旁邊的柱子，等了幾秒，等那暈眩過去。
“沒事吧？”陸川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拎著那個塑膠袋，臉上的表很張。
“沒事。就是有點不上氣。”
“高原反應，正常的。過兩天就好了。”
兩個人走出車站，坐上計程車，往訓練基地開去。昆明的街道跟濟南不一樣，跟省城也不一樣。這裡的樓不高，路不寬，但天很低，雲很白，白得像棉花糖，掛在藍的天幕上，手就能夠到。陳烽看著那些雲，想起了小時候在山上看到的雲，也是這麼低，這麼白，這麼近。他以為自己離開山了，但昆明也是山，只是不一樣的山。
訓練基地在昆明北郊，一片被山包圍的平地。門口掛著“國家中長跑訓練基地”的牌子，白底紅字，很醒目。陳烽走進去，看到了他從未見過的場景——十幾條紅的塑膠跑道並排鋪開，像一片紅的海洋；跑道上有人在跑，跑姿很漂亮，步頻很快，落地很輕；跑道旁邊是力量房，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的人在舉槓鈴，槓鈴片在燈下閃閃發亮；力量房旁邊是康復中心，門口排著隊，都是等著做按的運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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