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昆明的第三天，陳烽才真正看清了國青隊的水平。不是過測試，不是過績，而是過一個普通的週三下午。那天下午的訓練容是十二公里節奏跑，配速三分十秒。這個配速在平原上己經是他的極限了，在高原上，他連想都不敢想。但他不敢想的事，別人正在做。
他站在跑道邊上，看著那些穿著統一訓練服的隊友們在跑道上列隊。十二個人，排兩列，像一列火車在紅的跑道上行駛。他們的步頻很穩，每分鐘一百九十步左右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位置上，落地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。他們的呼吸很均勻，兩步一吸兩步一呼，節奏穩定得像節拍。他們的跑姿很漂亮，上半很穩，肩膀不晃，擺臂的幅度很小，手從腰間擺到口，肘關節的角度始終保持在九十度左右。陳烽看著他們，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煤渣跑道上跑步的樣子——跑姿像一隻跛腳的鴨子，步幅大步頻慢，擺臂誇張，落地重得像錘子砸地。
“你的跑姿需要改。”孫建軍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秒錶，眼睛盯著跑道上的那些隊員，“你看趙磊的跑姿，那是教科書級別的。他的步頻穩定在一百九十，步幅一米五左右，地時間不到兩百毫秒。你的步頻只有一百八十五，步幅一米西，地時間兩百二十毫秒。每一步你比他慢二十毫秒，一萬步就是兩百秒，三分多鐘。”
陳烽攥了拳頭。三分多鐘，在10000米里是一千多米的距離。他以為自己的跑姿己經很好了，半年的訓練，從野馬變家馬，從跛腳鴨子變正常跑者。但在這裡，他的跑姿還是最差的那個。
“看那個。”孫建軍指著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隊員，“他李浩然，十七歲，5000米13分40秒，10000米28分20秒。全國年紀錄保持者。他的步頻一百九十五，步幅一米六，地時間一百八十毫秒。他的跟腱很長，彈很好，每一步都像在彈跳。你的跟腱偏短，彈差，每一步都像在踩地。這是天賦，練不出來的。”
陳烽看著李浩然的背影，那個背影很小，在紅的跑道上越來越遠。他想起了陳衛國說的話——“你的跟腱天生偏短。”想起了趙教練說的話——“潛力有限。”他以為破了全國中學生紀錄就能證明他們錯了，但到了這裡，他才知道，他們沒錯。他的跟腱確實偏短，他的潛力確實有限。跟李浩然比，他差的不只是績，是天賦。天賦是天花板，你再怎麼努力，也突破不了天花板。
“孫教練，我是不是練不到李浩然那個水平？”
孫建軍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按下秒錶，看了一眼，在記錄本上寫了一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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