績公佈的那一刻，陳烽還躺在跑道上，口劇烈起伏，像一臺過熱的發機。他聽到孫建軍念出的每一個名字，從第一名到第八名，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顆釘子，釘在他的心上。第八名，劉洋，不是他。第九名，陳烽。他等著孫建軍念第十名、第十一名，但他沒聽到，因為他的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有人在敲鼓。
他躺在那裡，看著昆明的天。天很低，雲很白，白得像棉花糖。他想起小時候，龍爺爺帶他去山上，指著天上的雲說：“烽娃子，你看那些雲，它們從山的這邊飄到山的那邊，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。你長大了，也要像那些雲一樣，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。”他以為自己能飄到北京，飄到國青隊，飄到那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但他只飄到了昆明，飄到了第九名，飄到了離前八隻差一步的地方。
“陳烽。”孫建軍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唸一份檢報告，“你的選拔結束了。明天你可以買票回家了。”
陳烽沒有回答。他躺在那裡，看著孫建軍的臉。那張臉很瘦，顴骨很高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那眼睛裡沒有同，沒有安，沒有“你己經很好了”。只有平靜，像一面湖，沒有波紋。
“孫教練，我差多？”陳烽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“第八名，29分52秒。你29分55秒。差3秒。”
又是3秒。在濟南，他離全國冠軍差12秒。在昆明，他離前八差3秒。12秒到3秒，他進步了9秒，但結果是一樣的——他沒贏。他站起來，還在抖，但他站得很首。他出手，把績單從孫建軍手裡拿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——10000米，第九名，29分55秒。他把績單疊好，放進口袋裡，跟那張0397的號碼布放在一起。
他轉，走向宿舍。陸川跟在後面，沒有說話。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訓練基地的路上，路兩邊的樹很高，葉子很，遮住了。陳烽走在樹蔭下，覺得很冷，從心裡往外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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