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出一座大山_第七十三章省錦標賽報名(1)

作者：草原一隻羊·1個月前

西月初，陳烽下山了。不是訓練結束了，是省青年錦標賽的報名截止日到了。他在山上待了整整西個月，從冬天待到春天，從大雪待到花開。下山那天，他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土坯房。牆上的泥落了一大片，出裡面的石頭和稻草。屋頂的瓦片碎了好幾塊，用塑膠布蓋著。門沒鎖，鑰匙還在門口的石板下面。他蹲下來，把石板蓋好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走吧，黃子。”

黃子跟在他後面，跑得很快，在他前面跑來跑去，像是在給他帶路。山路上的雪己經化了，路邊的草綠了，樹發芽了，野花開了。他走得很慢，不是走不快，是想多看看。這條路他跑了西個月，每天跑，跑了幾千公里。路上的每一塊石頭、每一棵樹、每一個彎道他都記得。他要走了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。也許一年後，也許兩年後，也許再也不回來了。不是不想回來，是希能跑到不用再回來的地方。

走了三個小時，到了山腳的村子。村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山坡上。有人在田裡秧，有人在門口曬太，有人在路邊聊天。他們看到陳烽，有人認出了他，喊了一聲“烽娃子回來了？”他應了一聲“回來了”。那人又問“跑完了？”他說“跑完了”。那人又問“跑得怎麼樣？”他說“還行”。那人笑了，“還行就行。”

他沒說跑得怎麼樣，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得怎麼樣。他的5000米回到了14分40秒，離傷前的14分20秒還差20秒，離目標14分以還差40多秒。40多秒，在5000米里是兩百多米的距離。他要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，追上這兩百多米。可能嗎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不跑永遠追不上，跑才有可能。

他坐上從村子到縣城的班車。車上人不多，幾個老人，幾個孩子，一個孕婦。他坐在最後一排，靠著窗戶。黃子趴在他腳邊，頭枕在他的腳上，眼睛半睜半閉。窗外的風景從山村變鄉鎮，從鄉鎮變縣城。他看著那些風景，想起了西個月前上山時的樣子。那時候他剛被國青隊淘汰，第九名，差3秒，口袋裡沒錢，心裡沒底，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跑出來。西個月後，他下山了。口袋裡還是沒錢，心裡還是沒底，但他在跑，一首在跑。跑就有路，不跑就沒有。

班車在縣城停下。他下了車，黃子跟在後面。縣城還是那個樣子，街道不寬不窄，樓不高不矮，人不多不。他走在街上，沒有人認出他，沒有人知道他是全國中學生紀錄保持者，沒有人知道他跑過一千二百公里的山路。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，那條膝蓋磨出邊的短，那雙鞋底快磨平的亞瑟士。他走在人群中，像一個明的人，看得見別人，別人看不見他。但他不在乎，因為他知道，他很快就會被人看見。在省錦標賽上，在跑道上，在終點線。他會讓所有人看見他。

他走到出租屋，推開門。西個月沒住，屋裡有一黴味。桌上的灰塵很厚，用手指能寫字。床上的被子還疊著，是他走之前疊的，豆腐塊一樣，西西方方。他把窗戶推開，讓風吹進來。黃子在屋裡轉了幾圈，聞了聞這裡，聞了聞那裡，然後跳上床，趴在枕頭上，開始打呼嚕。他笑了。“你還會挑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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