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。比坐火車快多了。兩個多小時就到了。坐火車要一天一夜。”
陳烽沒說話。他看著窗外，飛機在跑道上加速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快到他的心臟要跳出來。然後飛機離地了，他的往後一仰，肚子裡的東西往上翻，他嚥了一下，咽回去了。飛機在上升，地面在小，樓變小了，車變小了，人看不見了。他看著窗外，北京在他腳下，像一張地圖，街道是線，樓是點，河是彎彎曲曲的藍帶子。
他想起了縣城。縣城比北京小得多，小到從飛機上看不到。但他知道它在，在那些山的後面，在那些河的旁邊，在那個“陸川”的人的心裡。陸川在縣城，在出租屋，在煮麵。他不知道陳烽在飛機上，不知道陳烽在天上，不知道陳烽正在飛向另一個國家。但他會知道的，因為陳烽會給他打電話，會告訴他——“陸老師，我在天上，我飛過你們頭頂了。”
飛機平穩了。空姐推著小車走過來，問他要不要喝什麼。他看著那些飲料，不知道選哪個。李生說——“給他一杯水。”空姐倒了一杯水，遞給他。他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水很涼，涼得他牙疼。他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，看著窗外的雲。雲很白，白得像棉花糖，一團一團的，鋪在下面，像一片白的海。他從來沒在雲上面待過，從來沒看過這種景。他的眼睛溼了，不是難過，是說不清的覺。他想讓龍爺爺看到這些，想讓父親看到這些，想讓陸川看到這些。他們都沒坐過飛機，都沒在天上待過，都沒看過雲上面的世界。他看到了，替他們看的。
兩個多小時後，飛機降落了。
仁川國際機場。陳烽走出機艙的時候，腳踩在廊橋的地面上，覺不真實。他剛才還在北京，現在在韓國。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出國，從來沒想過自己能以運員的份出國，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穿著印有“中國”兩個字的隊服走出海關。
境的時候，移民局員看了他的護照，又看了他一眼，用韓語說了一句話。他聽不懂，愣在那裡。李生走過來，用英語說了一句，員點了點頭，蓋了章，把護照還給他。陳烽拿著護照，看著那個章，上面寫著“KOREA”，還有日期。這是他護照上的第一個章，第一個外國章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護照放進口袋裡，跟那些寶貝放在一起。
走出機場，韓國的空氣很涼，比北京還涼，帶著海水的味道，鹹鹹的。陳烽深吸一口氣，肺裡全是那種鹹味，不太習慣，咳了兩聲。他看著天空，天很藍，藍得像洗過一樣，比北京藍，比省城藍，比縣城藍。他想起了龍爺爺說過的話——“走得越遠，天越藍。”龍爺爺說得對，天真的很藍，藍到他想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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