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是在傷好了大半之後才真正坐下來跟李生談未來的。那天北京下著雨，六月的雨不大，細細的，打在訓練局的窗戶上，像有人在輕輕敲門。陳烽走進李生辦公室的時候，溼了一半，護上也沾了水。他拿紙巾了，坐在那把椅子上，背得很首。
李生給他倒了一杯水，放在他面前，然後坐回辦公桌後面，從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，遞給他。陳烽接過去，開啟一看，是一份世錦賽的參賽標準。上面麻麻列著各個專案的達標績，他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找，找到了5000米——13分20秒。10000米——27分40秒。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13分20秒，比他的亞錦賽績快22秒。27分40秒，比他的亞錦賽績快12秒。他在亞錦賽上跑出了13分42秒和27分52秒，那是他用一條快斷的拼出來的。現在世錦賽的標準比他拼出來的績還要快一大截。
“李指導，這標準怎麼這麼高？”
“因為這是世界。”李生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重。“亞洲是亞洲，世界是世界。你在亞洲能拿冠軍，到了世界可能連決賽都進不去。你知道世錦賽5000米的金牌績是多嗎？13分左右。比你快40多秒。40多秒，在5000米里，是兩圈的距離。”
陳烽沒說話。他想起在仁川跑完5000米的時候，他覺得自己很快，快到佐藤健二都追不上。但現在李生告訴他，他離世界頂尖還差兩圈。兩圈，八百米。他在跑5000米的時候，人家己經跑完了5800米。這個差距大得像一座山，大到他的又開始疼了——不是真的疼，是心裡的疼。
“李指導，我能在世錦賽上拿牌嗎？”
李生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“現在不能。但世錦賽是明年，你有一年時間。一年，從13分42秒跑到13分20秒，22秒的差距。平均每個月不到兩秒。兩秒，在5000米里，就是每圈快0.4秒。0.4秒，眨一下眼睛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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