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山是在陳烽回省隊的第二天正式搬進主教練辦公室的。辦公室在訓練館二樓，朝南，很好，窗戶正對著訓練場。以前這是趙建國的辦公室，現在牆上掛的照片換了——趙建國那張穿著西裝、雙手抱的“標準照”被取下來了，換了周遠山在訓練場上指導運員的照片。照片裡的周遠山穿著一件灰的運服，手裡拿著秒錶，表很嚴肅，眉頭皺在一起，像在跟誰生氣。
陳烽拄著柺杖走進去的時候，周遠山正在整理檔案。他把趙建國留下的東西全清出去了，一箱一箱地往外搬。有些檔案扔了，有些資料留下了，有用的放左邊，沒用的放右邊，分得很仔細。陳烽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忙活，想起了一年前周遠山蹲在公路邊上，用手機給他測5000米的樣子。那時候周遠山連個正經的秒錶都沒有，只能用手機湊合。現在他有了自己的辦公室，有了自己的組，有了自己的運員。
“周教練，恭喜你。”
周遠山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繼續整理檔案。“坐吧，別站著。不了。”
陳烽走進去，坐在沙發上。沙發是新的，黑的，皮面，坐著很，比他以前坐過的任何沙發都。他看著周遠山把一摞資料放進櫃子裡，又把一個相框擺在桌上——是他和妻子的合影，兩個人站在海邊，笑得很開心。陳烽第一次看到周遠山的妻子，很年輕，很漂亮，扎著馬尾辮，穿著一件碎花子。
“周教練，這是嫂子？”
“嗯。在老家，當老師。”周遠山把相框擺正，退後一步看了看，又往前挪了一點。“我一個月回去一次。一個人帶孩子，不容易。”
陳烽沒說話。他想起了陸川，陸川也是老師，也是一個在縣城等著的人。他不知道周遠山的妻子會不會像陸川一樣，每天晚上煮一碗麵，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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