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是在傷愈後的第三個月站上全國田徑冠軍賽起跑線的。地點在南京，十月的天氣不冷不熱，育場裡坐了大半人。他的好了，不疼了，能跑了。但能跑和能贏是兩回事。三個月的休整讓他的狀態掉了很多，重長了五斤，掉了不，心肺功能也退步了。李生說他現在能跑進14分就不錯了，別說13分42秒，連14分都懸。
起跑線上站了十二個人，陳烽站在第五道。他看了一眼左右的對手，有幾個是老面孔——山東的王建國，雲南的張志強，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年輕運員，臉很，眼睛很亮，一看就是剛上來的。他們的目在陳烽上掃來掃去，像在打量一個過氣的明星。陳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——“亞洲冠軍又怎樣？傷了三個月，不行了。”
發令槍響了。
十二個人同時衝出去。陳烽沒有衝，也沒有跟。他跑在自己的節奏裡，新跑法，擺臂小了，落地輕了。第一圈，2分48秒，不快不慢。第二圈，2分47秒，穩住了。第三圈，2分46秒，開始加速。他的不疼，肺不燒，心不慌。不是因為狀態好，是因為他在跟自己比，沒跟別人比。
第五圈，他跑在第六位。前面有五個人，後面有六個人。王建國在前面領跑，配速2分45秒，比陳烽快。陳烽不追，也不急。他跑自己的，跑他能跑的。李生在看臺上看著他，手裡拿著秒錶，表很平靜。方老師也來了，坐在李生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不知道在寫什麼。
第八圈，陳烽的位置往前挪了一位，第五位。前面是王建國，後面是那兩個年輕運員。他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，很急，很重，像拉風箱。他知道他們快了，撐不了幾圈。因為他們的跑法跟他以前一樣——前半程太快，後半程會崩。
第十圈，那兩個年輕運員掉了。一個掉到了第七位，一個掉到了第九位。他們的速度從2分45秒掉到了2分55秒，然後掉到了3分。陳烽從他們邊超過去的時候，看了他們一眼。他們的臉很紅，張得很大，眼睛盯著前方，但目己經散了。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這樣，前半程衝太快，後半程被一個個超過。那種覺很難，像被人從後面一刀一刀地割。
第十二圈，陳烽超過了第三個人。第三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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