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是在回國的飛機上看到那篇報道的。張浩把報紙遞給他，頭版頭條，黑加的大字——“亞洲之鷹陳烽世錦賽第五，創中國中長跑歷史”。他盯著那個標題看了很久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覺。不是高興，不是難過，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，像被人戴上了一頂不屬於自己的帽子。
他往下讀。記者寫道：“陳烽在赫爾辛基世錦賽男子10000米決賽中跑出26分58秒，獲得第五名。這是亞洲運員在該專案上的歷史最好績，也是中國中長跑運員首次在世錦賽跑進前八。陳烽用一枚‘虛擬的獎牌’證明了中國中長跑的進步。”
虛擬的獎牌。陳烽把報紙折起來，放進口袋裡。他不喜歡這個詞。獎牌就是獎牌，虛擬的就是虛擬的。第五名不是獎牌，再虛擬也不是。他可以接第五名，但他不能接別人把第五名說獎牌。那是對獎牌的不尊重，也是對他的不尊重。
張浩坐在他旁邊，戴著耳機，閉著眼睛，不知道在聽什麼。陳烽沒有打擾他，轉過頭，看著窗外的雲。雲很白，白得像棉花糖，一團一團的，鋪在下面，像一片白的海。他想起三年前坐飛機去韓國的時候，也是看著這樣的雲，那時候他張，手攥著扶手，指關節發白。現在他不張了，但他的心不踏實。第五名，不夠。遠遠不夠。
飛機降落的時候，北京在下雨。陳烽走出機艙，雨打在臉上，涼涼的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北京的空氣很悶，帶著霧霾的味道，不像芬蘭那樣清新。但他的肺己經習慣了，習慣了霧霾，習慣了乾燥，習慣了這座城市的一切。他在這裡訓練了一年多，從13分42秒跑到13分38秒，從27分52秒跑到26分58秒。這座城市見證了他的進步，也見證了他的傷病。
接機大廳裡圍了很多記者，比上次從韓國回來還多。陳烽走出來的時候，閃燈亮一片，啪啪啪的，閃得他睜不開眼。話筒過來，一個接一個，像一片麻麻的樹林。
“陳烽，第五名，你滿意嗎？”
“陳烽，你是亞洲第一人，你有什麼想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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