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是在回北京的飛機上看到那篇報道的。
空姐遞過來一份中文報紙，頭版頭條，黑大字——“亞洲之鷹：陳烽雙金耀多哈”。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“亞洲之鷹”西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眼睛裡。他不喜歡。他不是鷹。他只是從山裡飛出來的一隻鳥，飛得累，飛得苦，飛得渾是傷。但鳥就是鳥，變不鷹。
他往下讀。記者寫道：“陳烽在多哈亞運會上包攬男子5000米和10000米兩枚金牌，為中國田徑史上首位在亞運會上實現中長跑雙金的運員。日本稱其為‘亞洲之鷹’，視其為亞洲中長跑新標杆。這位來自大山深的年輕人，用一雙跑出了一條通往亞洲之巔的路。”
亞洲之巔。
陳烽把報紙折起來，塞進口袋。他不覺得自己站到了什麼“巔”上。他只是站到了一個比較高的地方——高到能看清底下的人，卻也清清楚楚看見了上頭的人。上頭是貝克勒，是基普喬格，是那些跑進26分50、26分40、26分30的人。他離他們還很遠，遠得連背影都不見。
劉凱坐在旁邊，塞著耳機，合著眼，角微微翹著，像在夢裡笑。陳烽知道他在笑什麼——笑自己跑進了亞運會前八，笑自己沒被世界大賽嚇退，笑自己還能跑得更快。陳烽沒打擾他，轉過頭去看窗外的雲。雲很白，白得像棉花糖，一團一團鋪在底下，鋪一片白的海。他想起三年前飛韓國那次，也是這樣的雲，那會兒他張，兩隻手攥著扶手，指關節攥得發白。現在不張了。但心不踏實。亞洲冠軍不是終點。世界冠軍才是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，北京正下雪。
陳烽走出機艙，雪片落在臉上，涼的。他深吸一口——北京的空氣冷得割肺。但肺己經慣了，慣過冷，慣過熱，慣過幹，慣過溼。這雙肺跟他跑過太多地方：韓國、芬蘭、卡達。它們見過世面，不像三年前那樣，一坐飛機就發，一到新地方就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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