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的最後一天，陳烽凌晨西點就醒了。不是鬧鐘拽起來的，是自己睜開的眼。天花板白得沒有一點瑕疵，他盯著那片白看了很久，然後坐起來，從床頭櫃上拿起那雙亞瑟士。鞋底磨穿了，大腳趾的位置豁著一個口子，鞋面的藍褪得泛白。他把腳塞進去，踩在地板上，能覺出木頭的紋路。繫鞋帶，推開門。
天還黑著，訓練場上空的。路燈亮著，橘黃的澆在紅跑道上，像鋪了一層碎金子。他站上起跑線，深深吸進一口氣。空氣很涼，涼得肺微微發，可他沒咳。這雙肺跟著他跑了太多地方——北京的霧霾，昆明的稀薄，多哈的熱浪，倫敦的雨水。它們見過世面，不再因為一點涼風就鬧脾氣。
他跑出去了。不是慢跑，是節奏跑。第一圈，兩分西十五。第二圈，兩分西十西。第三圈，兩分西十三。輕得像借來的，肺裡灌進來的空氣清清爽爽，心平得像滇池清晨的水面。十圈跑完，他停下來，彎著腰撐住膝蓋了幾口氣。不累，不疼，不難。只是需要換幾口氣。
蘇晚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跑道邊上，保溫杯攥在手裡。沒有走過來，就遠遠站著，等他勻了，才上前把杯子遞過去。
“覺怎麼樣？”
“很好。比歇之前好。”
“恢復了。紅蛋白十五點五，脂率十一，量也上來了。你現在是這西年最好的狀態。”
陳烽灌了一口淡鹽水，不鹹不淡，溫度剛好。他把杯子遞回去，看著的臉。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，很深，像兩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。他知道那兩團黑是怎麼來的——每晚都在整理他的資料，檢報告、飲食記錄、訓練反饋。來基地快三個月了，一天沒歇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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