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住。
龍爺爺教他的第一個詞。七歲那年，村口的煤渣路上，龍爺爺蹲在槐樹底下，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線。“小子，你跑一個給我看看。”他跑了，跑得飛快，快到自己差點摔倒。龍爺爺笑了，出一口黃牙。“跑得快沒用。你得學會跟住。跟住比你快的人，跟到他跑不了，你再超他。”
他記了十六年。
第二十一圈。基普喬格在他前面兩步，配速兩分三十三。這個肯亞人是世界上呼吸最穩的跑者，從第一圈到第二十一圈，他的節奏像瑞士鐘錶一樣準。但陳烽聽到了鐘錶裡的雜音——基普喬格的右腳落地變重了。不是重很多，是重了那麼一點點，重到只有跟了他十圈以上的人才能聽出來。右腳的落地聲比左腳悶，說明他的右側核心也開始疲勞了。貝克勒是右側先垮的，基普喬格也是右側。
這是一個規律，還是一個巧合？陳烽不知道。但他把它存進腦子裡，像存一枚幣。
他己經存了很多幣了。貝克勒的右肩擺，基普喬格的呼吸調整，索比亞人掉隊時的那聲息。這些幣單獨拿出來，什麼都不值。摞在一起，就是買下這場比賽的資本。
基普喬格回頭了。
這是陳烽第一次在比賽中看到基普喬格回頭。這個肯亞人從來不回頭，因為回頭會打節奏，回頭說明你不自信，回頭說明你在怕。基普喬格回頭了，只回了半秒，但陳烽看到了他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驚訝——他沒想到陳烽還在。他以為自己提前加速己經甩掉了所有人，以為自己己經把底牌亮得夠早了，以為沒有人能跟住他的兩分三十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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