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離把那行融字讀完的時候，風停了。
不是黃風嶺那種短暫的、隨時會重新颳起的間隙，是更徹底的、從石城深向外湧出的靜止。像這座城在守城人離開之後終於卸下了什麼，連風沙都不忍心再灌進來。阿離站在螺旋通道口，赤腳踩在最後一個“門”字向上挑起的隙裡。月石的從手裡照下去，照進切口深。那側臥在塔底的灰白骸骨還保持著關山的姿勢，顱骨旁邊的冷白著骨面，把蜷的影子投在溶壁上。
“我們走了，它怎麼辦。”問。
“它等了五百年，不是為了等人來收殮。”白姬的聲音從林晚星嚨裡傳出來，比之前又近了一分。褪骨之前的和褪骨之後的在骨髓深說完了所有的話，現在開口的是同一個人。“它站在這裡，是把門。門開了，把就可以躺下了。”
阿離把月石從切口邊緣收回來。冷白從骸骨顱骨旁邊移開的瞬間，溶沉了絕對的黑暗。不是視覺意義上的黑——守林人的眼睛能在月石照不到的暗分辨出風茅與赤草的差異——是更深的、接近於“存在本被收回”的那種黑。那灰白骸骨把白姬封在塔底的五百年，全部凝在自己的骨頭上。移開，它就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時間裡。
“走吧。”阿離站起來。
石城外，風沙重新灌進來的時候，阿離在城門下停了一步。蹲下來，把守城人坐了不知道多年的石墩了。青石表面被白髮磨得像鏡面，的指紋印上去，被石面吸附了一瞬——像石頭在認人。守林人的習慣，離開一片住過的林地時，要用手掌一下最老的樹。不是告別，是告訴樹：我走了，你繼續長。阿離把石墩上的砂粒一顆一顆拈乾淨。
“婆婆往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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