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，那種笑不是苦笑，不是強歡笑，是一個人在最亮的時刻回頭看最暗的那段路時，才會有的笑。笑著笑著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李指導，謝謝你。”他對著鏡頭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像在說一個怕被人聽到的秘。“你看到了嗎？我回來了。”
李鐵關掉了電視。戰室裡安靜了，只有暖氣片的水在咕嚕咕嚕地響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黑掉的螢幕。螢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臉，模糊的，灰白的，看不太清。他沒有開燈，他就坐在黑暗裡，手指在戒指上轉了一圈。戒指的口徑有點大，轉起來很順，像一隻在軌道上執行的小行星。
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，很輕的，像一個人在深夜不敢大聲說話。
【董方卓，當前狀態：巔峰期。忠誠度：95%。未來合作意願：極高。系統評估：若保持當前狀態，巔峰期可維持至35歲。】
他關掉面板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訓練場的燈還亮著，于漢超在區弧頂加練門，球一個接一個地飛向球門。他看著那個瘦小的影，腦子裡卻是另一個人。那個人在大連，在幾萬人面前比了個“2”，對著鏡頭說“你看到了嗎”。他看到了。從一年前在大連的宿舍裡第一次看到他，就看到了。
他想起董方卓在旅館房間裡站起來的那一刻，在發抖，扶著沙發扶手，慢慢地、慢慢地首起腰，脊椎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。他想起董方卓蹲在地上哭了，說“李哥，沒有你，我的職業生涯早就結束了”。他想起董方卓在路燈下比了個“2”，說“以後不管你在哪，不管你需要什麼，只要你說一聲，我隨時到”。
他了一下戒指，角翹了一下。很短，很快，像一道閃電。他轉過，開啟燈，坐在桌前，翻開筆記本。在“第十五個”下面，又加了一行字：“他對著鏡頭哭了。不是因為委屈，是因為終於可以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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