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李綱罷相
建炎元年的第一場雪，來得比往年更早，也更猛。不是溫飄落的雪花，而是夾雜著冰粒的雪沫，被凜冽的北風裹挾著，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子，打在臉上、上，瞬間帶走本就稀薄的熱量。廢棄的木屋難以抵擋這樣的嚴寒，寒風從每一道隙裡鑽進來，發出淒厲的嗚咽。
山坳裡，小小的營地蜷在風雪中，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。篝火變得格外珍貴，卻也更加難以維持。乾柴早己耗盡，人們只能冒險去附近樹林邊緣，撿拾些被雪打溼的枯枝，或者乾脆拆掉一些不重要的木屋構件來燒。火焰在寒風中掙扎搖曳，散發出微弱的和熱，映照著一張張被凍得青紫、寫滿痛苦和麻木的臉。
食，了比寒冷更迫切的敵人。積雪覆蓋了本就稀的野菜草，溪流封凍，取水都變得困難。最後一點能稱之為“糧食”的東西——主要是之前從潰兵土匪上搜刮來的、或是路上撿拾的、早己發黴變質的零星雜糧——早己在嚴格的配給下消耗殆盡。現在人們賴以果腹的，是煮得稀爛的樹皮湯，是刮下來磨的、苦難嚥的觀音土，甚至是…偶爾發現的、凍死在雪地裡的老鼠或鳥雀。
每一天，都有人在飢寒迫中無聲無息地死去。被草草掩埋在積雪之下，連墳堆都難以辨認。悲傷己經流乾，只剩下對死亡的麻木和對自己還能氣的、一近乎殘忍的慶幸。
趙桓的，在這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下，反而以驚人的韌，緩慢而穩定地恢復著。兵王的意志和這年輕最後的本錢，支撐著他。他依舊沉默寡言，但眼中那簇冰焰，在風雪和飢的淬鍊下，似乎燃燒得更加斂，也更加熾熱。他帶頭去開積雪尋找一切可以口的東西，用那柄簡陋的、用石頭磨尖的木矛，在結冰的溪流上嘗試鑿冰取魚（儘管收穫寥寥），甚至教阿水和幾個膽子稍大的年，如何設定最簡單的陷阱，捕捉雪地裡的獵。
他的冷靜、堅韌，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、卻往往能帶來一線生機的小技巧，漸漸在營地中傳開。越來越多的人，在絕中，下意識地將目投向他。孫書辦也注意到了這一點，他不再將趙桓僅僅視為一個“識字的幫手”，許多關乎營地生存的決定，開始有意無意地徵詢趙桓的意見。雖然兩人並未明言，但一種微妙的、基於現實生存需要的領導權轉移，正在這風雪嚴寒中悄然發生。
然而，比飢寒更冷的，是不斷從外界傳來的、越來越令人心寒的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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