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擎天寨”的第一夜，對剛剛從死亡線上掙扎過來的三百多難民而言，無異於天堂。雖然只是在簡陋但總算不風的大木屋或山裡，雖然分到的“接風宴”不過是每人一碗飄著幾點油星、混著碎和野菜的羊骨湯，外加小半塊雜糧餅，但對於習慣了樹皮、觀音土和刺骨寒風的腸胃來說，這己經是無上的味。許多人捧著碗，一邊狼吞虎嚥，一邊忍不住眼淚撲簌簌掉進湯裡。就連趙桓，喝下那碗熱湯時，也到一久違的暖意，從嚨一首蔓延到冰冷的西肢百骸。
王善雖然草莽，但安排得還算周到。老弱婦孺被集中安置在幾間相對完好的大屋，青壯男子則分散到義軍原有的營房或新建的窩棚。楊大眼和他手下的老兵，被王善單獨去，顯然是存了底和收編的心思。趙桓、阿水和劉老丈，則被安排與另外幾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或有些技藝（如一個老鐵匠、一個懂草藥的郎中）的人，同住一間較大的石屋。
石屋簡陋，但乾燥，有通鋪，地上甚至還鋪了層乾草。同屋的幾人，對趙桓這個新來的、看起來像讀書人卻又帶著一群老兵投靠的“頭領”，既有些好奇，也保持著距離。只有那個姓陳的老鐵匠，在得知趙桓是汴京來的後，多問了幾句城破時的慘狀，聽完後唏噓不己，對趙桓的態度也友善了些。
夜深了，奔波、張、絕、然後驟然放鬆的巨大緒起伏，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，很快沉沉睡去。鼾聲、夢囈、以及屋外呼嘯的山風，織擎天寨的安眠曲。
但趙桓沒有立刻睡。他躺在堅的通鋪上，枕著胳膊，睜眼看著屋頂糙的原木。腦海中，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經歷：王善審視的目，寨中略顯雜但有章法的佈局，那些義軍漢子糙但帶著剽悍的面孔，以及…那面在寒風中抖的“義”字旗。
這裡，暫時是安全的。有飯吃，有屋住，有一支建制、有戰鬥經驗的武裝力量作為屏障。對於剛剛逃出生天、幾乎山窮水盡的他們來說，沒有比這更好的起點了。
但趙桓很清楚，這種“安全”和“依靠”是脆弱的，是建立在王善的“義氣”和彼此“抗金”的共同目標之上的。一旦這個基礎搖，或者他們這支外來隊伍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，不能迅速融併為寨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，那麼被邊緣化、被猜忌、甚至被吞併或驅逐，都是很可能發生的事。
尤其是楊大眼和他手下那二十多個老兵。他們是自己目前唯一真正可依賴的、有戰鬥力的核心。王善必然想收編他們，補充自己隊伍的戰鬥骨幹。如何既讓楊大眼等人獲得相對獨立的空間和地位，保持對自己的忠誠，又不引起王善的猜忌和反，這是一門需要小心拿的學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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